一行人被引至御书房,天子端坐于龙案之后,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不怒自威。
“老身携不孝子孙,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叶贤川、陈氏、叶瑾瑜、叶容音,齐刷刷跪倒在地,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皇帝轻叹了一声,“老太君,叶爱卿,何事如此兴师动众,劳动阖府上下一同入宫?”
叶贤川刚想开口,老太君却已抢先一步。
她重重在地上磕了一个头,抬起时,老眼已然湿润:
“陛下……老身今日,是来请罪的!”
“请罪?”周明帝眉头微皱,“老太君何罪之有啊?”
“老身教女无方,纵容女儿叶容音,殴打了朝廷命官沈时穆沈大人。此乃大不敬之罪,请陛下依律严惩,无论杖责、流放,我镇国公府一力承担,绝无怨言!”
“只求陛下明鉴万里,容老身陈述一番事情缘由,让陛下知晓这祸事因何而起!”
闻言,周明帝的目光转向叶容音:“叶家丫头,你来说,为何要殴打朝廷命官?”
叶容唇瓣微动,尚未出声,老太君竟又一次抢过话头:
“陛下!说到底,千错万错,还是我们国公府的错!”
“是我们未能教会女儿如何隐蔽锋芒,如何忍气吞声。”
“沈家杀害百姓性命的案子证据确凿,我们国公府本是不该插手的。”
“可是,沈时穆仗着对容音的那点所谓‘养育之恩’,跑到我国公府门前威逼利诱,非要容音出面,去为那杀人犯脱罪……”
“容音不肯屈从,那沈时穆便言语辱骂,极尽贬低之事,甚至……甚至不顾男女大防,动手拉扯!”
“容音一个弱质女流,一时激愤,为求自保,也为维护我国公府最后一丝颜面,这才失手打了他!”
“陛下您看看,老身与夫君在沙场上拼搏多年,年纪大了,这才有了几个儿子,今年也才刚刚得了一个女儿……她本该是被我们当宝似的捧在手心,可沈家的人……却非要这般折辱她……”
“老身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这才不得不携全家老幼来此惊扰圣驾。”
“圣上,我们知罪。”
“沈大人是朝廷命官,打了他就是打了朝廷的颜面,无论他如何糟践我家女儿,我们也不应该对他动手的。革爵、抄家,老身都认了!”
“老身愿以这风烛残年之身抵罪,只求还我女儿一个公道。”
“圣上!”
叶瑾瑜适时出声,“母亲已经年迈,要打要罚,草民可以一力承担!”
“但那沈时穆算准了容音心善念旧,想利用旧情逼她就范,更想借此机会,彻底败坏我国公府的门风和名声!”
“容音动手,虽有不妥,但根源,全在沈家欺人太甚……还望圣上明察啊!”
叶贤川也是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发出闷响:“陛下!臣治家不严,愿领一切罪责!臣……臣今日就算豁出这项上乌纱不要,也要为妹妹讨个说法!”
“陛下若要罚,便革了臣的职吧!臣绝无怨言!”
陈氏则弱弱开口道:“圣上,母亲年迈,臣妇作为长嫂教养不严,才让容音闯下大祸。还望圣上原谅容音。”
听着周边几人的话语,叶容音眼眶微微发红。
因为她知道,他们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
想到这里,叶容音朝着周明迪深深叩首:“陛下,此事皆因小女一人而起,是小女冲动,连累了家族声誉。”
“你要杀要罚,全都怪小女吧!小女甘愿领受!”
周明帝看了跪了满地的一群人,忽地长叹一口气。
这群家伙哪里是来请罪的,分明是来告御状的!
可偏偏周明帝却不得不应下这一状子!
周明帝正想开口,一名内侍轻步上前,低声禀报:“陛下,沈时穆沈大人已在宫门外,您看……”
“带进来吧。”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一回沈家怕不是跑不掉了。
不消片刻,沈时穆连滚带爬的爬进御书房。
这是沈时穆第二次面见圣颜,第一次是登科及第、琼林宴上远远叩拜,那时的他是何等意气风发?康庄大道近在眼前。
可这一次,沈时穆出现在周明帝面前,他却是害怕的浑身颤抖。
绝对不能让国公府的人将罪名推在他的身上,否则的话,他也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想到这里,沈时穆扑通的一下跪在地上:
“陛下明鉴!陛下明鉴啊!”
“臣……臣并非是那种不明事理之人!只是臣家中突遭变故,一家人蒙冤下狱臣只是一时失了分寸,才想去求……求叶小姐看在过往情分上,帮忙周旋一二。”
“臣绝无威逼之意,更不敢有辱国公府门楣!不料……不料叶小姐竟误会了臣的意思,一时激愤,这才闹出此等……此等荒唐之事。”
“臣言语或有不当,但拳拳爱护家人之心,天地可鉴!还望陛下明察!”
“这么说来,沈大人还是有苦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