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大人……使者大人你在吗？”
通过宿舍腔室半开的门缝，苏止夙听见莉莉娅压低的声音。
他从睡眠中醒来。
看了眼时间：已是海月节当日的下午时分。
明明身处暗不见底的深海，亚特兰蒂斯却自行明亮起来，窗外透进来的不再是寻常的幽蓝海水光，而是一种近乎白昼的、带着月华般的苍白的明亮。
整座亚特兰蒂斯都笼罩在一种异常的喧嚣中。
这是……庆典的声音？
苏止夙隐约听见了类似编钟的叮咚声、水流中传来的音乐韵律，还有无数深海语混合成的嗡嗡低鸣。
他起身开门，莉莉娅果然等在门外。
少女今天换了装束，一身淡蓝色的纱裙，发间别着几枚小巧的发光贝壳。
节日的气氛并没有为少女的脸上带来节日的喜色，反而是担忧与凝重。
“使者大人，你醒了。”
莉莉娅松了口气，随即压低声音，“情况不对劲……整个亚特兰蒂斯都不对劲。”
走出房间，苏止夙来到廊道边的观景窗前。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亚特兰蒂斯在发光。
不是建筑本身散发的琉璃光泽，而是整座城市被无数光源点缀、连接。
发光的珊瑚被雕刻成月牙和圆月的型状，镶崁在每一栋建筑的表面；
荧光水母成群结队，在半空中排列成蜿蜒流动的光带；
街道上，居民们——那些海族、半人形生物、甚至是水元素体——都在忙碌，他们将珍珠串成链条，将发光藻类编织成花环，动作整齐划一到诡异的地步。
“这是……海月节？明明很热闹嘛！”
莉莉娅点头，她的声音很轻：“亚特兰蒂斯最盛大的节日。按照传统，这一天我们要祭祀月亮，感谢月光为亚特兰蒂斯的环流补充能量，让整座城市能在回响裂隙之中存续。”
她顿了顿，“但以前的节日不是这样的。”
“哪里不一样？”
“人。”
莉莉娅指向窗外一个正在悬挂珍珠链条的居民，那是个上半身象人、下半身是鱼尾的女性。
“看她的眼睛。”
苏止夙凝神望去：那名女性脸上挂着璨烂的笑容，动作流畅优美，但她的瞳孔……瞳孔深处是一片空洞的绿色，没有任何神采，就象两枚镶崁在眼框里的翡翠。
“不止她。”
莉莉娅的声音发颤，“我刚才一路过来，看到的所有人都是这样。他们在笑，在庆祝，但眼神……眼神全是空的。”
苏止夙的目光扫过街道。
确实如此！
每一个居民脸上都挂着几乎完全相同的、弧度标准的微笑。他们彼此交谈，声音欢快，可仔细听就能发现，对话内容机械重复，象是预先设置好的台词。
“还有更奇怪的。”莉莉娅指向远处几个局域，“那是三大学院和圣殿的方向。”
苏止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以三大学院和圣殿为中心，半径约五十米的范围内，竟然没有任何居民靠近。
人潮如同水流般自动分开，绕道而行，仿佛那里有无形的墙壁。
可实际上，那些局域却门户大开，没有任何物理阻隔。
“他们……在避让？”苏止夙皱眉。
“不是主动避让。”莉莉娅摇头，“是本能地绕开。就象……就象深海的鱼群会本能地避开有掠食者气息的水域。”
她转过身，直视苏止夙。
“使者大人，父亲昨晚燃烧本源对抗克苏鲁，虽然重伤，但他的气息不可能完全消失。”
“这些居民之所以绕开深海铸炼院，是因为他们潜意识里还残留着对父亲的敬畏——或者说，恐惧。”
“那圣殿……”
莉莉娅的脸色更白了：“那里恐怕有更加可怕的东西。”
话音未落，街道上的所有居民忽然同时停下动作，齐刷刷地转头，望向圣殿方向。
他们的表情变得虔诚，双手在胸前交叠，做出一个类似祈祷的手势。
圣殿上方，那只巨大的绿色眼睛完全睁开了。
瞳孔中流转着比以往更加深邃的光芒，一道柔和的绿色光柱从眼中垂落，扫过全城。光柱所过之处，居民们发出整齐的、带着幸福感的叹息。
绿色雾气重新弥漫街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
雾气如有生命，缠绕着每一个居民，渗入他们的口鼻。被雾气沾染后，居民们的笑容更加璨烂，动作更加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