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死寂笼罩渊眼,唯有能量余波激荡后的嗡鸣在耳边回响。
木清颜感觉自己在一片无边的混沌虚空中漂浮。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痛楚,也没有自我。仿佛意识被抽离,融化在了最原始的“无”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一点微弱的暖意,如同冬夜尽头第一颗升起的星辰,点亮了这片虚无。
那暖意来自她的眉心——那枚“混沌建木”烙印所在的位置。紧接着,一股熟悉而磅礴的生命秩序之力,如同汩汩清泉,缓缓注入她近乎干涸的经脉与灵魂深处,是青璃前辈的力量。
意识如同从深海缓慢上浮的气泡,一点点聚拢、苏醒。首先恢复的是剧痛,灵魂透支的刺痛,经脉枯竭的灼痛,以及强行投送神念后留下的、仿佛被撕裂般的空洞感。随后是五感,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与焦糊味,耳中传来模糊的、压抑的喘息和能量流转的微鸣。
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青璃布满焦急与疲惫的美丽容颜,那双翠绿的眼眸正紧紧盯着她,看到她睁眼,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喜悦与泪光。
“清颜!你醒了!”青璃的声音带着嘶哑与颤抖,渡入她体内的生命之力更加柔和而坚定。
木清颜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微微动了动嘴唇。她的目光吃力地转动,看到了旁边单膝跪地、气息萎靡、逆鳞黯淡、手臂焦黑破裂却依旧强撑着的墨衍。墨衍也正看着她,那双燃烧后黯淡的龙瞳中,同样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庆幸与深沉的关切。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中央那团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却依旧稳定悬浮、散发柔和秩序之意的光核上。她能感觉到,光核的意识也“看”着她,传递着微弱却清晰的关切与疲惫。
都还活着……真好。
这个认知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随即更加沉重的疲惫与虚弱感如潮水般涌上。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内视己身。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混沌道基如同被风暴肆虐过的土地,布满了细密的裂痕,虽然不再继续恶化,但修复起来将极其漫长。混沌灵泉深处,那枚壮大了许多的“原点”,此刻光华极其黯淡,旋转缓慢,仿佛进入了深度的休眠,与她之间的联系也变得微弱飘忽,仅能提供最基本的、维持生机的混沌能量流淌,之前那种磅礴的吞噬转化与“归源”之力,几乎感应不到。
最让她心惊的是修为——原本稳固甚至有所精进的金仙中期境界,此刻竟已跌落回金仙初期!而且道基受损严重,若无特殊机缘,想要重回中期乃至更进一步,恐怕难上加难。
然而,就在这几乎可以称之为“道伤”的惨烈状况中,木清颜却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变化。
首先是眉心那枚“混沌建木”烙印。它不再是单纯的立体树形符纹,其根系与主干部分的混沌色泽中,隐约多了一丝极其细微、却难以忽视的……银色流光?这银光极其微弱,如同星辰尘埃,却让烙印整体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超越了当前时空的玄奥感。更奇异的是,当她尝试内视这枚烙印时,意识竟会感到一丝极其轻微的“迟滞”与“回溯”感,仿佛在凝视一段被拉长的时光。
其次,是与光核之间那种冥冥中的联系。虽然微弱,却仿佛比之前更加“本质”了。不再是简单的能量与意念的共鸣,更像是一种……同源的“秩序血脉”连接?她能模糊地感知到光核的疲惫、它对本源消耗的心疼、以及对周围环境的警惕。这种感知,并非通过神念传递,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心灵感应。
最后,是她对自己力量的“认知”。经历此番极限的时空投送与生死边缘的挣扎,她对“混沌”与“秩序”的理解,似乎被强行拓宽、凿深了。混沌不再仅仅是包容与演化,更包含了一种“无惧时空阻隔”的连接可能;秩序也不仅仅是定鼎与净化,还蕴含着一种“守护存在本身”的绝对意志。这种认知上的提升,或许是她此番劫难中,除了与光核更深联系外,最大的收获。
“修为跌落,道基受损……但灵泉‘原点’本质未失,与光核联系更深,对‘道’的领悟亦有精进……”木清颜在心中快速评估着,绝望中又生出一丝坚韧,“代价惨重,但……并非绝路。”
“清颜,感觉如何?先不要说话,全力吸收我的力量,稳住伤势。”青璃见她眼神恢复清明,连忙叮嘱,同时看向墨衍,“墨衍,你也快些调息,你的伤势更重!”
墨衍摇了摇头,声音嘶哑:“我无妨,龙魂本源燃烧,非一时可复。先确保清颜无事。”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一个踉跄,被旁边的云梦长老扶住。
“都别逞强了!”云梦长老急道,取出珍藏的丹药分别喂给两人,“青璃大人,木姑娘暂时稳住,墨公子也必须立刻疗伤!此地虽暂时平静,但绝非久留之地,更非疗伤圣地。我们必须尽快返回水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