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族老者那一步踏出,仿佛不是踩在松软的砂砾上,而是踏在了整片埋骨荒原乃至更广阔大地的脉搏之上。低沉却恢弘的共鸣声自地底深处传来,土黄色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躁动的死气被镇压,翻腾的血雾被沉降,甚至连第三祭首那缓慢扩张的灰白“归寂”领域,都被这厚重、安稳、无可动摇的戊土道韵顶住,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老者平和却重如山岳的声音在回荡:“此路,不通。”
幽泉尊使与骨狱尊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们能清晰感受到,脚下原本被他们大阵引动的荒原死气与血煞,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运转滞涩无比。那老者并未直接攻击他们,却从根本上动摇了大阵的根基。更令他们心惊的是,对方身上那股与大地浑然一体的气息,深不可测,远超寻常天仙巅峰!
第三祭首那空洞黑暗的“眼”注视着老者,灰白面具下的波动愈发明显。“戊土圣卫……麒麟不履尘世久矣,何苦沾染此等因果?此女身怀归墟圣种,更孕育混沌异数,此乃归墟注定之引。阻大道者,纵是瑞兽,亦难逃终末。”
他的声音依旧漠然,但其中的警告意味已浓烈如实质。
“大道?”老者闻言,竟是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你们归墟教口中的大道,便是强夺他人造化,将活人生灵炼成所谓‘载体’?若这也是道,那这‘道’未免太过狭隘霸道了些。老夫不懂什么高深的大道,只知道脚踩大地,便要讲几分‘厚德’与‘公道’。这小女娃的路,让她自己挣扎出来才算数,你们想拔苗助长,甚至直接掐了苗,不行。”
他说话间,手中那枚黄色玉珏光芒流转,与墨衍怀中的麒麟印投影遥相呼应,更与脚下浩瀚的戊土大阵紧密相连。他看似随意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成了这片天地唯一稳固的支点,任你血海骨山、寂灭归墟,我自岿然不动。
墨衍趁此机会,全力运转青龙之力,与脚下戊土大阵传来的厚重生机交融。那被归寂之力侵蚀消融的感觉大为缓解,消耗的龙力也在快速恢复。他看向老者的背影,心中震撼感激之余,也升起无限好奇。这位麒麟族的前辈,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境地?听他口气,似乎连归墟教也并非全然忌惮。
离曜、赤羽等人也抓紧时间调息,服用丹药,警惕地注视着对面三方。谁都清楚,这僵持只是暂时的,无论是魔渊还是归墟教,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果然,骨狱尊使率先按捺不住,下颌骨咔咔作响:“老麒麟,你莫非以为凭你一人,真能挡住我们三方?此地乃埋骨荒原,我魔渊经营已久!幽泉,启动‘荒原葬歌’!召‘古战场遗魂’!”
幽泉尊使眼中血光一闪,狞笑道:“正合我意!以血为祭,唤死者再战!”
他猛地将手中玉碗倾倒,碗中浓稠如实质的鲜血泼洒在地,并非浸入砂砾,而是化作无数扭动的血色符文,疯狂向地底钻去!骨狱尊使同时将脊柱骨杖狠狠插入地面,杖头灰白珠子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魂啸!
“轰隆隆——!”
整个埋骨荒原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远处,近处,无数地方的地面轰然炸开,一具具并非近代妖兽、而是造型古朴、残缺不全、散发着冲天战意与怨煞之气的古老骸骨,挣扎着从大地深处爬出!它们有的身披破碎的石甲,手持锈蚀的青铜兵刃;有的体型庞大如小山,骨骼上布满兵器劈砍的痕迹;更有一队队保持着战阵形态的骷髅军队,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冰冷魂火,无声地列阵。
这些是上古甚至更久远年代,陨落在此的各族战士遗骸,经年累月受死气与荒原特殊环境侵蚀,早已化为恐怖的死灵妖物,平日沉睡于极深的地下,此刻被魔渊秘法以血祭强行唤醒!它们的单体实力或许不及被精心炼制的骨兽,但那汇聚而成的、历经血火淬炼的古老战阵杀伐之气,以及那磅礴如海的死亡怨力,足以让天地变色!
天空骤然昏暗,铅灰色的死云汇聚,仿佛有无数冤魂在云中哭嚎。森冷、蛮荒、惨烈的气息弥漫四野。
“第三祭首!”幽泉尊使尖声叫道,指向被戊土大阵护在中央的墨衍等人,“我渊以‘荒原葬歌’牵制这老麒麟和他的破阵!你速速夺取目标!事成之后,此女归墟之种归属再议!否则,今日谁也别想得手!” 他想得明白,靠他们自己,突破这老麒麟的防御太难,不如借力打力,利用归墟教对木清颜的势在必得,让他们去打头阵。
第三祭首沉默了一瞬。眼前这由古老战场遗骸组成的亡灵大军,气势滔天,确实能对那棘手的戊土大阵造成巨大冲击。而墨衍怀中,那“混沌雏形”的波动似乎因为外界的死亡与战意刺激,又活跃了一丝,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可。”第三祭首终于吐出一个字。他不再理会那亡灵大军与戊土大阵即将发生的碰撞,身影一晃,带着第七祭首与影子祭首,化作三道灰白流光,竟巧妙地绕开大阵正面,从一个相对薄弱的侧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