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知道,这“薄纸”背后,是万丈深渊。以他此刻油尽灯枯的身体,濒临破碎的魂种,微末到几乎不存在的道行,去引动、沟通、乃至试图“规划”外面那滔天的阴煞死气?这无异于蝼蚁撼树,萤火之光欲与皓月争辉!不,是试图在火山口上吹出一缕属于自己的凉风!
一个不慎,咒文反噬,或者自身道韵根本无法引动外界气场,甚至引动失败遭到反冲,立刻就是魂飞魄散、身死道消的下场!
风险,巨大到无法估量。
希望,渺茫到近乎幻想。
但
他低下头,看向怀中。
苏晚晴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冰凉,苍白,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瞬就会断绝。她眉心的痛苦紧蹙,嘴角未干的血迹,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他抬起头,看向身后。
三十多张惊恐绝望的脸,在幽绿昏暗的光线下扭曲。赵老头咳得蜷缩,张婶的女儿瑟瑟发抖,阿牛握着木棍的手青筋暴起,眼神却充满了对他最后的不顾一切的信任和依赖。
他再看向前方。
那两只踏入营地的残魄,似乎从短暂的迟滞中恢复,又开始了缓慢而无意识的挪动,距离他,已不足五步。它们身后,缝隙外,是更多沉默“注视”的灰色影子,是无边无际、缓缓流淌的死亡阴寒。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晚晴倒下了。营地最后的屏障碎了。
现在,能站在这里,挡在死亡与生者之间的,只剩他了。
只有他了。
恐惧依旧在,绝望的寒意依旧往骨头缝里钻。但在这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中,在那幅残缺图形和古老咒文的“指引”下,一股更加炽烈、更加纯粹的东西,从他灵魂最深处,轰然升腾,压过了一切。
是责任。对怀中女子的,对身后乡亲的,对李阿婆、张太公临终嘱托的,对这片浸透血泪的土地的,也是对他自己那“寸土不让”誓言的。
是不甘。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不甘心让玄云子、魔骸的算计得逞,不甘心让黑水村最后的火种就此熄灭。
是愤怒。对这操蛋的世道,对漠视苍生的“仙师”,对肆虐大地的魔物,对一切不公与毁灭的愤怒。
这些滚烫的情绪,如同最后的燃料,注入他灵台那点摇曳的魂种微光。魂种猛地一胀,光芒虽然未增强,却变得异常凝实、锐利,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染血的短匕。
同时,胸口铜钱传来的滚烫热流,也随着他心意的决绝,变得愈发“驯服”,不再是无序的灼烧,而是开始主动地、有韵律地随着他魂种的搏动而共振,与那书页上残缺图形和咒文的“道韵”,产生着越来越清晰的共鸣。
书页依旧悬浮,图形静默,咒文幽暗。
但林宵知道,他“懂”了。不是全懂,只是懂了那最核心、最基础的一点点——如何以身为祭,以魂为引,以铜钱为凭,去尝试“定位”自身,去“沟通”那混乱的气,去“圈定”一方或许只能存在片刻的、脆弱的“秩序之地”。
这或许没用。或许他刚一尝试,就会立刻被反噬而死。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闪烁着微光的路径。
是绝境中,《天衍秘术》回应他灵魂呐喊,给予的最后一把,可能折断、也可能撬开生门的钥匙。
林宵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深吸了一口气。冰寒污浊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刺痛,却也让他的头脑在剧痛和炽热的情绪中,保留着最后一丝清明。
他最后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苏晚晴,用目光无声地道别,也立下誓言。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悬浮的《天衍秘术》,落向岩壁入口外那无边的黑暗与亡魂之海,眼神锐利如即将离弦的箭,冰冷如万载玄冰,深处却燃烧着焚尽一切的火焰。
他松开了紧搂苏晚晴的一只手——这只手需要自由,去做接下来必须做的事。
他将苏晚晴小心地、尽可能平稳地,靠着岩壁放好,让她半躺半坐。做完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已气喘吁吁,眼前发黑。
但他没有停顿。他挣扎着,用那只刚刚获得自由的手,撑住地面,借着一股蛮横的意志力,将自己同样虚弱不堪的身体,从跪坐的姿势,硬生生地,扳直!
站直了。
虽然摇摇晃晃,虽然双腿抖得如同风中芦苇,虽然全身的伤口都在抗议嘶嚎,但他终究是,凭着自己的力量,在这绝境之中,面对着死亡的洪流,站了起来。
他挡在苏晚晴身前,挡在惊慌的人群与逼近的残魄之间。
悬浮的《天衍秘术》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决意,书页上那残缺的九宫图形和蝌蚪咒文,微微一亮,随即,整本书册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声,重新飞回他怀中,紧贴着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