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漠然”。那悲天悯人的表象下,是视苍生如棋子的冷酷。那仙风道骨的身姿里,透着一种与这片魔土格格不入、却又诡异融为一体的……阴寒。
他最终停在了裂口边缘,一块突兀耸立、尚未完全崩塌的黑色巨岩之巅。灰色道袍的下摆轻轻拂过岩石表面沾染的魔气苔藓,那些充满侵蚀性的魔苔竟如同遇到天敌般迅速枯萎、剥落。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微微垂首,俯瞰着下方那口魔气翻涌、深不见底的巨坑,俯瞰着坑底那具刚刚挣断主钉、散发出滔天魔威的漆黑骸骨。
风,似乎都绕着他走。翻腾的魔气,在他身周十丈之外便悄然分流,不敢靠近。连天空那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黑色魔气旋涡,旋转的速度都似乎减缓了一丝。
整个天地,仿佛都以他为中心,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平衡与寂静。
裂口深坑中,那具魔骸眼眶里的惨绿鬼火,猛地跳动了一下,死死“盯”住了岩巅那道灰色的身影。魔骸周身翻涌的魔气,变得更加狂暴、躁动,却并未立刻发动攻击,反而带着一种如临大敌的戒备,甚至……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灰色道袍的身影,对下方那足以让寻常修士魂飞魄散的恐怖魔威,恍若未觉。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节修长,皮肤光洁,仿佛不染尘埃。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又仿佛透过指尖,看向坑底的魔骸,也看向更深处,那被魔气与黑暗笼罩的大地脉络。
一个平静、温和、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死寂:
“三百年镇压,今日终得脱困。魔尊,别来无恙。”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在人心底响起,没有情绪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坑底魔骸沉默了片刻,随即,一声混合着无尽怨毒、暴怒与一丝扭曲快意的低沉嘶吼,震荡着魔气,冲天而起:
“玄——云——子——!”
“老匹夫!你终于……肯现身了!”
魔骸的咆哮掀起狂暴的魔气浪潮,冲击着坑壁,却在那灰袍身影十丈外,再次无声无息地平息、消散。
岩巅之上,被魔骸称为“玄云子”的灰袍道人,神色依旧平静。他甚至轻轻拂了拂衣袖,仿佛要掸去那并不存在的魔气尘埃。
“算计本座三百年……以封魔为名,行饲魔之实……用这黑水村上下生灵、守魂一脉世代精血魂魄,温养本座魔躯,淬炼本座魔魂……玄云子,你好深的算计!好毒的心肠!”
魔骸的怒吼中,揭露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它并非简单的被封印者,更是玄云子某种可怕计划中的一部分,是被人为“饲养”、“淬炼”了三百年的怪物!
玄云子闻言,脸上那丝悲悯之色似乎浓郁了一分,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温和:“魔尊此言差矣。若无三百年地脉阴气与生灵血气滋养,魔尊旧伤焉能痊愈?魔魂焉能凝练如斯?此乃天道循环,阴阳相济。今日魔尊破封,魔威更胜往昔,岂非可喜可贺?”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远处已成焦土的黑水村废墟,扫过岩壁方向那些吓得魂不附体的幸存者,最后,又落回魔骸身上。
“更何况,若无魔尊脱困,这汇聚了三百载地脉阴煞、生灵怨念的至阴魔气,又如何能彻底污浊此方地脉龙气,为我那徒儿的‘九宫魂种’,提供最佳的……觉醒之机?”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但话中内容,却让所有听到的人,如坠冰窟!
黑水村三百年的牺牲,守魂一脉的灭亡,地脉的污染,魔骸的脱困……这一切,竟然都是为了催化林宵体内的“九宫魂种”彻底觉醒?这究竟是怎样的布局?何等冷酷的心性?
魔骸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摩擦的低笑:“嘿嘿……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为你自己图谋那‘魂种’之力,觊觎本座这淬炼了三百年的魔躯魔魂,想要行那鸠占鹊巢、借体重生、突破境界的逆天之举罢了!玄云子,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本座!”
玄云子不置可否,只是微微抬头,望向东南方,村口的方向,那里,他清晰地感应到,一丝微弱的、属于“九宫魂种”的独特气息,正在焦土下,与某种古老的守护之力发生着共鸣。
“时辰,将至了。”他低声自语,灰袍无风自动,周身那淡漠高远的气息,陡然间,变得无比幽深,无比危险。
“魔尊,请吧。”他看向坑底的魔骸,做了个“请”的手势,仿佛在邀请客人入席,“这场戏,少了你,可唱不圆满。”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从岩巅飘然而下,竟朝着翻涌的魔气,朝着那深不见底的裂口,缓缓落去。
而坑底魔骸,眼眶中鬼火炽烈燃烧,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魔躯剧烈震动,无数道漆黑魔气锁链从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