览海危崖,一亭悬立。
这小亭之内未置案台,只一蒲团铺地,其上端坐一道人,绉纱道袍,青罩白衫,面上无喜无悲,手中十指盘掐,双目微阖似敛。
正是掾趸。
这妖王身前一金丝帛卷无风自展,在空中浮沉,滚滚真炁之辉从中流泄而下,融入虚空,加固着山体之下的大阵。
卷上青紫腾发,金字矫游:
“朕惟海疆之固,实系社稷安危。兹有南陲新附、太虚行走掾趸真人,骥效至今,忠勇夙着,韬略兼资。”
“昔镇北儋,平释乱于烟瘴;督师石塘,靖波涛于溟渤。属去岁以来,屡陈衷贞,虽加赐予,未答勤劳。”
“今南域外道频扰,祸心包藏,海防孔亟,特擢尔为荡寇将军,代领静海都护诸军事。”
“因诏有司,举行赏典。吾匪虚授,尔宜敬承。
……”
倏然,掾趸似有所感,抬眉开睑,双目精光熠熠,从这金丝帛卷上一扫而过。
这妖王微微颔首,站起身来,伸袖向前一招,将那帛卷摄至身前。
略一挥手拂过帛卷,那些金光闪闪的字迹竟象一个个蝌蚪般从帛面上跃起,在半空各寻其位,不似萤火,反类诸星。
“本以为杨家如此托大,只我留一人一阵于此,现今来看,也算是有的放矢。”
他说着,目光上移,似乎通过亭上顶瓦,直入云宵,在青天白日中览觅天星轨迹。
“在天成象,在地流形。变之化之,唯见矣。也只有同为兜玄的阴司手中能漏出这‘司天’一道的古阵了。”
原来自上次沙黄玉岭一会,真旨送达已有年馀。刘白调任镗刀遏守江淮门户,掾趸也马不停蹄地赶赴静海边陲奉行职司。
随旨而来的不仅仅有些礼舆赏赐,更重要的是这一道立法‘司天’的【观天阐野星阵】,颇有些上古神韵,用的却是‘修越’得证后大行其道的阵盘,大大省却了布置的时间。
可即便有阵盘为基,掾趸更是在阵法一道浸淫多年,道行眼力皆脱俗,布这一道灵阵依旧糜耗时日,遍征修士,直到如今才堪堪立成。
“有此一阵,与北儋互为抵角,倒是能守望相助,不惧敌酋长驱直入,我也能抽隙走动。”
掾趸脸上并无多少疲惫操劳之色,反而有些未曾尽兴之意,暗道:
“只可惜,当今之世,尊修掩迹,星次分野也不明晰了,我也不修‘司天’,感应不到天星变易,宇运推移的趋势。”
“好在有这一颗‘真炁’修武之星白日而明,以此立点,按图索骥,也能将此阵威能发挥个七七八八,只略有笨重,那些个神妙变化是不要想了。”
掾趸负手而立,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些游走半空的金字便一一落回帛面之中,随后卷收轴系,悬至亭顶,又与阵势相合,发出山河响应的嗡鸣。
不多时,却见一道玉白色的遁光从远处阵点中飞出,在这山脚处缓缓落下,小心翼翼地拾级而上,在亭前数阶下立定,语气躬敬道:
“禀真人,诸阵点阵基皆已落定,刚刚星辉天降,气息相贯,小修想着应是大阵落成,特来将阵盘送归。”
掾趸微微侧身,见一青年形貌的修士跪于阶上,青袍裹身,玉簪绾发,一身真元清透,双掌前伸,奉着一玉碟。
“珺青来了,大阵确已落成,期间诸方调控,阵基修铸,你出了大力,不日为你请功。”
那男子听言抬起头,露出一张凤目剑眉,仪表堂堂的面庞来。他语气铿悭,不卑不亢道:
“小修何敢称功,不过一些零星琐事,边角细碎。真人才是功参造化,道行高渺,短短时日之内便立成此阵,实是神通弗量。”
掾趸不言,一阵清风自地而起,那玉碟便飘飘忽忽晃悠至其面前。
这玉碟径约三寸六分,小巧可爱,一面陷凹宿星点位,一面浮凸山势水流,银光灿灿,相互对照,又与顶上那真炁帛卷呼应,端得神妙异常。
掾趸袖中指掌轻动,略一掐算,与心中所料无差,未有偏异,便又屈指一弹,将这玉碟弹回刘珺青手中。
在这刘氏家主惊诧的目光中,掾趸一边踱步,一边说道:
“竺生说你进退有度,是能持家守业的。只一点,修为虽有进有益,冠绝同辈,可终究年岁不至,又分心族事,道行有缺。”
“你修‘道合真’,本就是抱玉采炁,道业合乎虚实的神通。这玉碟虽是‘司天’阵盘,却刻录在【摩天真玉】之上。”
“天星遥而为虚,山川迩而作实,你只要不离大阵范围,将这玉碟随身参悟,气息交感,对日后凝炼神通是大有好处。”
待阶下刘珺青大喜过望,伏拜而下,掾趸又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