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心,可赵君威不似大师兄一般乐观,从自家那位出生不凡的司马师弟不愿轻谈的态度中悟出了一二实情。
“师父既然一心求道,纵使希望缈茫,徒儿们也只有希冀功成之心,只是师父心血不能无人打理。
北儋十年,遏雷安民,石塘一剑,举世皆惊,若有一日师尊乘霞破虚,再游故地,见得民生凋敝,魔氛又至,岂不是我们这些做徒弟的失职?”
当年星夜离开四闵时对前来送行的司马勋会所说之话如今无端地在赵君威脑海回荡,让他神思混沌,不由得放慢脚步。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远远未到脱离危险的境地,北儋岛上有前些年朝庭特为防备形势危急而下设的紫府阵盘。
即使如今诸位大人外出迎敌,无神通主持,但只要回到大阵之中,也不惧后方几个紧追不舍的秃驴了。’
赵君威一咬舌尖,摒弃杂念,吐出口精血,周身法力真元鼓荡,已然用出折损底蕴寿元的血遁之法,速度较之前更胜一筹,如一颗在海面上经行而过的孛星向前方疾驰而去。
……
太虚之中。
铸威跏趺而坐,顶髻如火焰腾腾,面上獠牙内收,双眼微眯,竟生慈悲之相。脑后粉紫幻彩蒙蒙,散落而下。
忽然这怜愍睁开眼瞳,面有诧异,随即转为喜色,口中笑道:
“难得,难得。”
“不仅命数深重,牵扯多方,还心智不俗,我这【幽引华光】虽只动用万一之能,他却能挣脱而开。实在与我倥海净土有缘,合该为我铸威座下罗汉护法。”
铸威起身而动,目现华光,通过太虚紧盯现世,心下有些踌躇。
‘修武星现,寺主让我等收敛神妙,不要妄动下修,谨防被真炁神煞所伤。我本想着只稍稍出手,让这大好根苗停驻不前,等后面几个小辈将之擒获,再带回寺中才好好度化,也算点到为止。’
‘不想他竟能刹时醒转,有些麻烦了。啧,也怪后头那几个废物不争气,丢了鸣鱼指引,就象无头苍蝇一样满地乱窜,回去之后必要重重磨练!’
这庞大金身目光游移,面上慈悲不再,显出纠结忿躁之色,终于伸出手来,周身粉光大放,心下一横:
‘不能再拖了,真要让他逃回北儋,躲进阵中,便再难觅此良机。况且时间久了,铸真他们必然起疑,到时争抢起来反而不美。’
‘些许反噬而已,只此一人也未尝引得真光降罚。你就乖乖享我倥海妙法吧。’
……
海潮拍岸,浪花汹涌。
渐近北儋,海面回归碧色,也不再凝滞如铁,被狂风卷起的海面不住地拍打浅岸的礁石。
一道带着血色的遁光在海面上激起一阵声浪,留下长长的白痕。
‘快到了!’
赵君威看向前方的海岸,感受到熟悉的狂风吹拂之感,心下振奋。
当年青池故老元修大真人于石塘北儋求金证道,身陨之后,不仅带来一众灵物灵资,繁养群修,也留下了数月不散的狂风巨飙,风向南北无定,波及甚大。
时至今日,仍不时有小修在附近海域搜寻残留灵资,而这狂风于平日止息,但一但遇到如今日一般阴沉未雨的天气,便又自发卷积而来,被当地修士引为一绝。
赵君威于狂风中奋力一跃,借着血遁之力腾身向前,转眼已经脚踏海岸边的礁石,他正要拿出玉符传讯同僚接引,目光却落在周遭稀稀落落的【材参木】上,手中动作一停,思绪不自觉地开始发散:
‘材参木,我也是被师尊带离凡俗,于北儋修行时才见到这坚逾金铁的灵木……听闻是元修真人为了调配灵氛求金才种满北儋,还有吴柞虫也是他早早布局。’
‘对了,吴柞虫,我是为了调和底下几家小宗族养虫份奉,地盘划分才出岛,才会正撞上倥海寺犯边,才会被那几个秃驴盯上,身险险局,差点命丧南海。’
赵君威眼神迷茫,脚步欲向林中走去,却迟迟没有抬脚,脑中思绪繁杂:
‘明明当年师尊已经为他们制定好了章程,时节变动,丝价涨落都有律可依。非要闹得不可开交,大打出手。’
‘说什么南葭王成就神通,邻谷家提高份奉,大肆压价收购,没有活路才惊动北儋……一派胡言!’
‘都是些不记旧恩的家伙,没有师尊当年劳神出力,他们早就死在魔修手里了。’
‘如今竟敢擅自出手,还害得我一路浴血,都是些有罪的家伙!’
‘对,有罪…都有罪…’
这位持剑而立,身姿挺拔的修士头顶朦胧的幻彩,面上呈现迷茫之色,目光直勾勾盯着前方,却并没有焦点。手中玉符一点点滑落坠地,也并没有将他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