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始。火主长养,为夏。土主化育,为季夏。金主收敛,为秋。水主闭藏,为冬。此五行之序正合四时运行、万物生息轮回之道,《礼记·月令》以木、火、土、金、水配春夏秋冬四季,其源或即在此。”
云崇维神色温和地看着她。
云素心顿了顿,指着《丛书辑本》说道:“且孙女记得,前朝崔国翰所辑《归藏》残篇中,有木气生、火气长、土气化、金气敛、水气藏之语,虽未明言次序,其内在逻辑正与木火土金水相合。由此观之,此夹注所引逸文或更近古义,反映先民对天地运行更朴素直观的观察。后世定水火木金土为常序,恐为秦汉之际五行学说与政治伦理结合后的一种标准。”
云崇维本就存着考校之意,此刻见云素心从版本鉴别、文献征引到义理阐发,层层递进逻辑严谨,早已超越那些迂腐的读书人,心中激赏之情难以言表,忍不住拊掌叹道:“妙哉!你能不拘泥于通行定论,从古籍本身和天地自然之理去推求本源,这份见识已窥得学问真缔之门径,看来祖父这点守原之学,后继有望矣!”
守原二字正是云氏学派的内核主张—守护经典原义,追朔学问本源。
云素心被祖父如此盛赞,谦逊道:“祖父谬赞,孙女只是循着祖父平日教导大胆推测。学问之道浩瀚如海,孙女所学不过沧海一粟。”
“不必过谦。”
云崇维摆摆手,目光灼灼道:“你既有此天赋悟性,更当精进。你近年克苦读书,对当世诸家学问可有感触?”
“当今学林,流派纷呈各有所长,孙女偶有所得,还请祖父斧正。”
云素心不急不缓道来,如河洛理学之严密、江左学派之活泼、关中实学之实用、本家守原学说之严谨等等,虽然她的论述还达不到一针见血的地步,但以她的年纪来说已经殊为难得。
云崇维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欣慰之色越来越浓,长舒一口气道:“素心,祖父钻研一生,所求者无非正本清源、明体达用八字。守原是正本清源,却非泥古不化,如何将考据所得之本原义理与当世之务结合,开出经世致用的新境,这正是祖父近年来昼夜思索的难题。”
他顿了一顿,望着云素心说道:“从今日起,祖父注疏《周礼》中关于邦国财政、土地赋役诸篇,你随侍在侧参与讨论。你的见解无论是否成熟尽可直言,祖父要将这守原与开新的担子也分你一份。”
云素心感受到祖父话语中的郑重,深深一福道:“孙女才疏学浅,蒙祖父不弃,愿尽心竭力追随祖父探究学问真缔。”
云崇维满意地捋须,随即话锋一转道:“学问之道,闭门造车终非上策,欲明时势、知变化,光在书斋中苦思是不够的,还需见闻广博,与同道抵砺切磋。
素心,你可知明年春天,翰林院侍读学士、江左学派大家柳文锡先生,将在城西澄怀园主持一场文会?”
云素心微微点头道:“孙女略有耳闻,听闻此会名为春闱雅集,旨在交流学问品评时文,为即将到来的春闱造势。与会者多为在京名士及有望高中的举子,河洛、江左、关中诸派才俊皆会到场,想来盛况空前。”
云崇维微笑道:“正是此会。柳文锡虽属江左学派,但为人还算开明雅正,并非那等一味空谈之辈。此番雅集议题除却经义策论诗词歌赋,听闻也会涉及时政实务之论,你可愿随我同往?”
云素心微微一怔,有些意外道:“祖父,孙女前去是否不妥?”
“无妨。”
云崇维摆摆手,爽直地说道:“我云崇维的孙女论学识见解,何逊于那些夸夸其谈的文人士子?况乎澄怀园文会历来有才女参与之例,非是那等拘泥礼教之地。你以助我整理文稿记录论辩为由前往,无人能够置喙,祖父亦想借机让你亲眼看看,当今学林是何等气象,听听他们如何将所学与世务勾连,哪怕是空谈亦为观照世情的一面镜子。守原之学欲开新局,闭门自守无异于坐井观天,我们需要知彼知己方能融会贯通。”
云素心再无顾虑,郑重地说道:“祖父教悔,孙女铭记于心。孙女愿随祖父前往澄怀园,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甚好!”
云崇维叮嘱道:“那这几日你便将手头典籍修缮之事稍放一放,随我多研读《禹贡》及本朝河工纪要等书。柳文锡既提到实务,漕运乃国之大政,亦是江左、河洛诸派争论焦点之一,你需有所准备,届时方能听得懂辨得明。
“是,孙女明白。”
云素心应下,心思已飞到那些关于山川地理、水道变迁的典籍之中。
云崇维看着孙女认真的模样,语重心长地补充道:“记住,此去文会,多看多听多思。不必急于发言,更无需刻意显露己长。学问之道贵在沉潜,然若遇关乎义理根本、世道人心之论,有真知卓见亦不必藏锋。我云氏门风不媚世俗,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学。”
云素心温婉地应道:“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