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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轻若蚊蚋,带着孩童般的无助与渴盼,仿佛是从遥远而破碎的梦境深处挣扎而出。
薛淮心中一震,转头看向双眼紧闭的徐知微。
这一声娘是在呼喊柳英,还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亲生母亲?
薛淮想起徐知微的身世,眼神复杂难言,最终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默默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就在他动作的瞬间,徐知微浓密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随即缓缓睁开。
那双曾如星辰般清亮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虚弱的雾气,显得有些茫然,但很快那迷雾便如潮水般退去,属于医者的清明重新凝聚。
她缓缓转头望着榻边的男子,轻声道:“薛大人?”
“是我。”
薛淮收敛所有心绪,迅速拿起旁边温着的参茶,示意春棠扶起她,温言道:“先喝口水,润润喉。”
温热微甘的参汤滑入干涸的喉咙,带来一阵舒缓。
徐知微就着薛淮的手喝了几口,那熟悉的清冷气质似乎随着意识的清醒又回到她的身上,虽然虚弱却不再象之前那般脆弱得令人心碎。
她微微摇头示意够了,望着薛淮疲惫却依旧坚毅的面容,问道:“大人,疫情现在如何?”
“暂时控制住了扩散之势。”
薛淮言简意赅,将这几日镇压骚乱、分区隔离、调集物资等情况快速说明,继而道:“重症区的病患情况仍在恶化,冯老他们竭力维持,用尽了库存的犀角粉等珍药,但依旧束手无策,死亡人数仍在攀升。”
“犀角粉————”
徐知微低声重复,眉宇间锁着深深的思索,随即看向薛淮郑重地说道:“薛大人,关于此次疫病,我在昏迷前并非全无所得。”
薛淮道:“哦?徐姑娘请讲!”
徐知微挣扎着想坐直身体,春棠和秋蕙连忙在她身后垫高被褥。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身体的虚乏,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淅:“此次疫病,表面看是赤目瘟,发热、红疹、畏寒、头痛甚则呕血,与大旱之年常见的热毒疫、暑瘴征状相似。但寻常热毒疫发于暑湿交蒸,多因水源污染、秽气郁积,致邪气从口鼻或皮毛而入,侵犯肺卫或阳明。而我反复查验病患,尤其是重症濒死之人的脉象、舌苔、疹色变化及排泄之物,发现其毒戾远超寻常!”
她顿了一顿,待气息顺畅才继续说道:“其疹先为粟粒红点,迅即密布,色转紫红而溃烂流脓,此非单纯热毒炽盛于表;其高热不退,神昏谵语,甚至惊厥抽搐口鼻出血,乃疫毒已深陷营血,内扰心神直逼厥阴:更有甚者,后期便下黑紫污血,腥臭刺鼻,此是毒燔血分迫血妄行,伤及脏腑脉络之危候!”
薛淮虽不通医理,但听着这详细到恐怖的描述,也能感受到这疫病的凶险骇人,眉头紧锁道:“如此说来,这并非寻常瘟疫?”
“是,也不是。”
徐知微凝眸细思,缓缓道:“其初始之状确与大旱之年因水源匮乏、人畜争饮、秽物堆积、蝇虫滋生而引发的热毒疫根源相似。大旱之下,地表水枯竭,百姓只能依赖深层井水或残存污浊之水,其中混杂腐烂的动植物尸体、人畜粪便,更滋生出无数肉眼难辨的秽毒虫豸。人饮用或接触此等污秽之水,秽毒便由口鼻、皮肤侵入体内。但关键在于,此疫毒进入人体后,其凶戾诡异远超以往!我怀疑这不仅仅是天灾秽气,恐有外邪引动内毒,大旱积秽为引,而真正的毒源或许是某种戾气,或是人为干预?”
薛淮心中一凛,徐知微的推断与他从靖安司得到的情报不谋而合。
玄元教贼人既然要使疫情加剧,他们在暗中胁迫宝应知县周茂才恐怕只是手段之一,还有可能派人在疫毒中做手脚,或许这就是疫病突然加剧爆发的缘由。
一念及此,薛淮沉声道:“姑娘分析鞭辟入里,不知药方该从何处入手?”
“我昏迷前,反复推敲病患脉案变化,对照《伤寒》、《温疫论》及诸家典籍,已隐约抓住一丝头绪。之前清瘟败毒饮可以解毒,但对此已深入营血的凶戾之毒力有不逮,需在清解大热凉血化斑的同时,更重通腑泄毒、急下存阴、开窍醒神、扶正固脱。犀角清营凉血必不可少,但仅此不够,还需添加大黄芒硝涤荡肠腑秽毒,辅以生地、玄参、麦冬大剂滋阴凉血,补充被疫毒灼耗的津液;再佐以安宫牛黄丸或紫雪丹开窍醒神,镇惊熄风。
若有上好野山参或西洋参,更需添加以固护元气,防其暴脱!”
徐知微一口气说完,气息又有些不稳,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薛大人,我需立即重新拟定药方剂量,斟酌配伍。冯老他们按图索骥或可一试,但细微变化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尤其在配伍的君臣佐使和煎煮火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