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勾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但她很快平复心境,指向绢卷说道:“第六条是宣教禁谣,请府衙广发告示,以浅白之言宣讲瘟病症状、传播途径及防疫之法,破除鬼神作崇和触犯山神之类的愚昧谣言。府尊可令各乡塾先生、德高望重者协助宣讲,安定人心免生恐慌。”
薛淮看着徐知微清瘦却挺直的身影,明白她为何会欲言又止,显然是因为玄元教和柳英的缘故,而她所提的这条章程就是为了防备那等妖教趁乱蛊惑人心。
大灾大疫之年,民乱爆发不计其数,这正是玄元教之辈最想看到的局面。
薛淮答应下来,但是没有言及其他。
徐知微镇定心神,继续给薛淮讲解医者防护、牲畜防疫和信息速递等三条防疫政策的细节。
她讲得极其详尽,薛淮亦听得格外认真。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徐知微终于讲到第十条也是最后一条,她抬眼看向薛淮,眼中满是医者面对最坏局势的冷静与决绝,缓缓道:“府尊,这一条是预备后策。徜若疫情失控,官府需划定死区,彻底封锁,许出不许进,一切供给由外投入。此乃下下之策,万不得已方可动用。但需预先选定地点储备物资,明确执行章程,以免临危生乱。”
所谓死区,其意不言自明。
这是最坏的情况,谁都不愿看到,但薛淮身为扬州府主官,他必须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和相应安排。
他深吸一口气,点头道:“但愿不至如此,但预案必须完备。我会让章同知在东北山麓废弃矿场划定局域,以做好万全之准备。”
徐知微清丽的面容上浮现一抹敬佩,她很清楚今年这般严重的旱情,扬州府还能维持平稳,面前这位年轻的知府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
薛淮将她带来的绢卷仔细叠好,和他防治春旱的记事册放在一起,然后转身面向徐知微,拱手一礼道:“徐姑娘此来如旱中甘霖,亦如警世洪钟。这份章程精要完备,薛某会即刻召集府衙属官,派专人逐条落实!”
徐知微侧身,然后还礼道:“济民堂上下愿为府尊前驱,誓与扬州百姓共存。”
薛淮请她落座,温言道:“徐姑娘,接下来你会亲自坐镇府城济民堂吧?”
方才他提到济民堂的郎中要分别主持各地防疫诸事,而徐知微曾言济民堂内部已经分配妥当。
徐知微却摇头道:“府尊,我们先前便已商定,由孟老坐镇府城,他年事已高不便奔波,且他经验丰富,适合在府城汇总和判断各地的信息。
薛淮微微一怔,继而道:“那你————”
徐知微浅浅一笑,回道:“我会去宝应县和高邮州交界一带。”
薛淮下意识地问道:“为何?”
徐知微双手交织,垂首道:“我查过府志和舆图,那一片属于扬州府境内最低洼处,春旱时湖荡干涸速度最快,水源短缺严重,百姓极易被迫取用污水或死水。当地又是本府田地最密集的局域,百姓们大多以耕种为生,而今一旦春旱导致粮食绝收,那些百姓的处境相较他处更艰难。还有,我从本地的医者那里得知,以前水灾过后,那一片地区就爆发过时疫。”
薛淮心里涌起十分复杂的情绪。
徐知微所言归根结底是在指明一件事,按照她和济民堂郎中们的判断,她要去的地方是整个扬州府境内最有可能爆发大规模疫病的局域。
见薛淮沉默不语,徐知微又说道:“薛大人,青鸾妹妹的身子骨娇弱,还请大人叮嘱她一声,接下来最好莫要四处行走,以免变生不测。”
“好,我会派人通知她。”
薛淮点头,随即对外面说道:“江胜,叫齐青石过来。”
徐知微略显不解地望着他。
稍后齐青石快步走进厅内,拱手道:“大人。”
薛淮抬手指向徐知微,对齐青石肃然道:“徐神医和济民堂的医者要去宝应县防治疫病,那里民风剽悍环境复杂,你带上二十名身手好的兄弟全程护卫。记住,徐神医若是出了任何闪失,我唯你是问。”
齐青石本就是薛府的护卫之一,当初奉崔氏之命南行保护薛淮,论忠心无可指摘,他明白薛淮这个嘱托的分量,当即抱拳道:“请大人放心,属下决不会让徐神医遭遇任何危险。”
薛淮颔首道:“好,你下去准备吧,稍后就跟徐神医去济民堂。”
齐青石领命告退。
徐知微摇头道:“薛大人,您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一,薛淮郑重地说道:“徐姑娘,光是那份防疫十策就价值千金,更何况你愿意为扬州百姓亲赴险地,我身为扬州知府当然要护你周全。”
徐知微面露尤豫,她望着薛淮不容置疑的神情,最终什么都没说,起身福礼道:“多谢府尊照看。”
“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