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眉眼舒展开来。
其实他已经猜到沉秉文这样做的缘由,沉家商户之女若想嫁给出身清贵前程远大的薛淮,免不了要承受不少非议,甚至连薛淮的清誉都有可能受影响,但如果沉家的善名得到朝廷的认可,旁人自然不敢说三道四。
如此看来,这沉秉文倒算是一个性情中人,为了女儿的幸福能够做到这一步殊为不易。
只是
天子略显迟疑,他随即想到无论沉秉文的初衷为何,至少他的举动可以彰显盛世之象,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弧度,缓缓道:“沉秉文感念皇恩心系社稷,确实是识大体的人,朕怎好寒了这等义士的心?”
沉望心中大定,躬敬地说道:“陛下圣明。”
“粮秣冬衣输边,此事甚好。至于协助漕运,漕督衙门自有规制,可酌情采纳。”
天子先划出一道线,然后看向沉望说道:“沉卿既已知晓,此事便交由你督办如何?一应钱粮物资交接,由工部核查,户部核销。至于那位沉氏义商,其所求者朕心已知。待粮秣冬衣安然运抵边关,核实无误后,朕自有嘉许。”
沉望起身行礼道:“臣领旨。臣必当妥善办理,不负民间义商一片拳拳之心,亦不负陛下仁德体恤臣民之意。”
天子含笑点了点头。
君臣二人又谈了片刻,沉望遂行礼告退。
才过去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天子正欲前往后宫小憩,曾敏忽地近前禀道:“陛下,云安公主求见。”
云安?
天子微微皱眉,他刚刚才答应扬州沉家的请求,无形之中助推了薛淮和沉青鸾的婚事,而先前他曾就婚事暗示过姜璃,这丫头来得倒是巧。
“宣吧。”
天子终究没有拒绝,毕竟在他看来这些儿女之事委实不算什么。
片刻过后,一身华贵宫装的姜璃走进御书房,躬敬行礼道:“拜见皇伯父。”
“免礼平身。”
天子一眼便看见姜璃提着的食盒,心头那丝不悦消退,微笑道:“你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云安手艺粗笨,让皇伯父见笑了。”
姜璃抿唇一笑,将食盒置于御案旁的矮几上打开,里面是几碟小巧玲胧的点心,澄玉般的莲子酥、层迭如雪的千层糕、暖玉般莹润的杏仁酪,品相尽皆上佳。
她一边轻巧地摆放,一边温声解释道:“前几日听宫人说皇祖母胃口不好,云安便想着做些清爽可口的点心。今日带来几样请皇伯父品评一二,看哪样更合皇祖母口味。”
天子微微点头,捻起一块莲子酥尝了,只觉入口清甜细腻,莲蓉清香扑鼻,不由得赞道:“清雅温润,甜而不腻,你皇祖母定会喜欢,你有心了。”
“谢皇伯父夸赞。”
姜璃见气氛融洽,顺势在宫人搬来的绣墩上坐了半边,亲自为天子斟了一杯清茶。
她神态端雅,眉宇间却萦绕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又轻轻叹了口气。
天子见状便放下茶盏问道:“云安因何喟叹?”
姜璃微微垂首,语气凝重地说道:“皇伯父,自去岁冬起,皇祖母的睡眠便不大安稳,御医们请了平安脉,也只说是上了年纪,需静心调养。这一年来汤药用了不少,效果却总是不甚理想。云安翻阅医书典册,也曾请教过几位懂得养生之道的嬷嬷,都道杭州灵隐寺的菩萨最是灵验,寺中高僧的佛法安魂定魄尤甚灵药。寺中古刹清净禅意悠远,若能在那佛前虔诚诵经祈福七七之数,或可助皇祖母心神安定,福寿绵长。”
天子心中微动,凝望着少女的双眼。
姜璃迎着天子的注视,目光清澈而诚挚:“云安心中挂念皇祖母凤体,恨不能立刻赶往杭州,在灵隐寺佛前为皇祖母祈福诵经。只盼佛法无边佛光普照,能佑皇祖母夜梦安宁,身体康泰。”
此刻天子眼中神色深邃难辨,他并不怀疑姜璃的孝心,但他同样知道从京城南下杭州,必然要经过扬州。
他不动声色地摩挲着茶盏,沉吟道:“杭州灵隐寺确有盛名,你愿跋山涉水为太后祈福,此乃纯孝之举。”
姜璃面露激动之色,她似乎没有想到天子会允准。
“也罢。”
天子缓缓开口,温言道:“太后抚育你一场,你这片孝心难得,朕便允你所请。等年节过完,即着司礼监挑选精干内侍并女官,禁军和靖安司各遣一队精锐扈从,再加之你公主府的护卫,一道护送你南下杭州灵隐寺为太后祈福。”
姜璃连忙站起身,行了一个极其躬敬的福礼,长睫微垂道:“谢皇伯父恩典!云安会在灵隐寺诚心礼佛,为皇祖母、皇伯父及我大燕国祚祈福!待开年一切安排妥当,云安便启程南下。”
天子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