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府尊!”
“见过府尊!”
见礼声连绵起伏,谭明光神情沉肃,颔首回应。
沉秉文先是看了一眼远处院中堆起来的麻袋小山,随即视线从陈伦和盐兵们身上掠过,最后看向外围那辆马车。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向那辆马车,躬敬行礼道:“草民沉秉文,拜见运使大人!”
运使?
众人这才注意到身后那辆看似普通的马车,以及旁边二十馀名剽悍气息十足的护卫。
片刻过后,一位身穿绯袍的中年官员走下马车。
他仿佛没有看见马车旁边行礼的沉秉文,径直朝前方走去,面带微笑道:“谭大人。”
谭明光面露惊讶,随即拱手道:“下官见过运台。”
“谭大人无需多礼。”
许观澜对谭明光显得极为客气,继而略显好奇地问道:“谭大人来此有何贵干?”
“说来也巧。”
谭明光躬敬地说道:“下官因为几件小事,召沉员外入府衙详谈,随后便有广泰号管事匆忙找来,说是盐院大军包围此地仓库,要查办广泰号窝藏私盐之罪。下官担心这里面有什么误会,所以特地过来看看,还望运台见谅。”
许观澜笑道:“谭大人这是什么话,说起来还是本官逾越了,毕竟查处商贾不法事乃是府衙的职权。”
谭明光连忙道:“不逾越,一点都不逾越,下官岂敢插手盐政?”
许观澜面上在笑,心底却是疑云渐生。
他让陈伦给广泰号众人一个报信的机会,自然是希望薛淮和沉秉文同来,这样他就能利用沉家的安危现场拿捏薛淮,谁知薛淮不见踪影,来人却是谭明光这条老泥鳅。
这时他仿佛才看到被晾了一阵的沉秉文,淡淡道:“沉员外,今日之事,你得给本官和两淮盐商一个交代。”
沉秉文神色如常地说道:“运使大人,广泰号素来奉公守法,今日这些被查出来的私盐绝非草民的伙计所为。”
许观澜双眼微眯道:“你不承认?”
“草民并未做过,自然不能认。”
沉秉文一改往日的谦和,竟显出几分峥嵘:“纵是私盐,亦当有详细帐目,比如这批私盐何时从何处以何价购来,卖主是何人,买主又是何人,这些痕迹总不会凭空消失。”
许观澜并不意外他的态度如此强硬,毕竟这些私盐确实和他无关,而是广泰号的内鬼、刘郑等豪族和盐运司的人手三方联手而为。
沉秉文心里对此应该很清楚,只不过他没有冒然出口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许观澜冷笑一声,缓缓道:“照你这么说,这些私盐是你家仓库里长出来的?”
“草民并无此意。”
沉秉文依旧显得极其冷静,他抬高语调说道:“运使大人,府尊大人,沉家数十年来恪守遵纪守法之道,从未以私心侵吞公利。如今沉家仓库里莫名出现大量私盐,草民为自身清白和广泰号的清誉计,恳请盐运司查封甲字仓库,羁押草民及此处相关管事伙计人等,将此事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番话一出口,周遭登时肃然一静。
沉秉文如果大费周章为自己辩解,在旁人看来只会越描越黑,然而他如此果决地将身家性命交到盐运司手里,反倒引起围观人群的深思。
以沉家如今的雄厚产业来说,真有必要为了万斤私盐冒这么大的风险?
其实仔细一算,这万斤私盐顶多获利三百两,于沉家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许观澜冷冷地看着沉秉文,袖中的右手不自觉攥紧。
他猛然之间发觉,事态的发展似乎偏离了他的预想。
薛淮没有出现,沉秉文又是一副罕见的光棍姿态。
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现在如果稍微表露出尤豫迟疑,显然会让人觉得他心中有鬼。
“陈伦,查封广泰商号甲字仓库,另将一干涉案人等及物证带回盐院!”
“卑职领命!”
许观澜不再看沉秉文,只要此人进了盐运司,沉家便群龙无首,如此也算是达成了目的。
“运台。”
顶着一张笑脸的谭明光再度出现。
许观澜面色不虞地看向这条老泥鳅,问道:“谭大人何事?”
谭明光谦恭地说道:“运台容禀。这沉家毕竟是远近闻名的积善之族,沉员外又是窦藩台亲口夸赞的义商,下官不敢擅议此案真伪,然而审查问罪一事终究和府衙有关,下官若是不管不顾,只怕没办法和上面交代,还请运台行个方便。”
许观澜皱眉道:“什么方便?”
谭明光徐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