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柔点头,目光望向守心庐的方向,“他看到这些,一定会很开心。”
与此同时,守心庐内。
玉石台上,林渊的身躯依旧透明,胸口火种平稳搏动,与天地同呼吸。五年多的沉寂,他的身体仿佛已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更像是由最纯净的能量与法则凝聚而成的结晶,是这片天地“心脏”的有形显化。
苏雨柔每日例行的魂力温养从未间断。她能感觉到,火种与她、与这片天地的联系愈发紧密、愈发……“生动”。那不是意识苏醒的迹象,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融合与共鸣。仿佛林渊的意志,已化作无数无形的丝线,渗透进新世界的每一缕风、每一滴水、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生灵的呼吸之中。他“存在”于晨露从叶尖滑落的轨迹里,存在于种子破土而出的微响中,存在于匠人捶打铁器时的火星迸溅里,存在于学子们琅琅的读书声里,存在于农人看着茁壮禾苗时欣慰的笑容里,也存在于远方月璃与石猛为妖族存亡奔波的决心里,存在于韩枫剑气中那份日渐沉凝的守护之意里,存在于周清源地纹研究取得突破的欣喜里,存在于每一个平凡却伟大的日子里。
他的“沉睡”,更像是一种宏观的、与世界同步的“生长”与“守护”。
然而今天,就在学院考核结束、夕阳余晖透过窗棂洒入静室的那一刻,苏雨柔像往常一样,将手掌虚悬于火种之上,准备注入魂力时,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不同”,从火种深处传来。
不是搏动节奏的变化,也不是能量强弱的起伏,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律动”。仿佛沉寂的深渊里,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又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有游鱼轻轻摆尾,搅动了一丝水流。
这“律动”并非针对她,更像是火种自身无意识的、对外部世界某种“韵律”的回应。而这外部世界的“韵律”,苏雨柔略一凝神,便捕捉到了——正是从学院广场方向传来的,那些孩子们考核结束后,发自内心的、轻松欢快的笑声、讨论声、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叽叽喳喳声。还有更远处,匠作坊收工的清脆敲击声,膳堂准备晚餐的锅碗瓢盆声,母亲呼唤孩童归家的悠长语调……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生机勃勃、自由流淌的“生活乐章”。
这乐章,平凡,琐碎,却充满了真实的温度与希望。
而林渊的火种,那枚与整个世界根基相连的核心,就在这一刻,对这份平凡的生机与希望,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苏雨柔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魂力如同最轻柔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向火种深处,试图捕捉那丝稍纵即逝的异样。
她“听”到了。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觉”。仿佛在无尽深邃的黑暗与寂静中,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沉眠者梦中无意识的翻身,又像是种子在泥土深处,感知到春天气息时,那第一下极其微弱的、向着阳光方向的“探首”。
这“动”,并非指向某个人,某件事,而是指向这方天地间,那股日益蓬勃、日益清晰的“自由生长”、“无限可能”的宏大“气息”。这气息,由聚落每个人的努力、由万物的演化、由新世界自身的律动共同构成,如今已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理念,而是化作了实实在在的、可被感知的“存在”。
火种的这次律动,便是对这“存在”的第一次清晰的“回应”。
虽然只是一瞬间,虽然微弱到几乎难以捕捉,但苏雨柔确信无疑——那不是她魂力温养引发的被动反应,也不是与世界同步的自然脉动,而是源自林渊沉寂意志深处的、一次主动的“触动”!
“林渊……”她轻声呼唤,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你……听到了吗?感觉到了吗?这是我们的世界,你开创的世界……它在生长,在欢笑,在希望……你,是不是……快要回来了?”
没有回答。火种恢复了平稳的搏动,那丝微弱的律动仿佛从未出现过。但苏雨柔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就像冰河初融时第一道裂痕,就像黎明前地平线上第一缕微光。
她维持着魂力连接的姿态,久久没有动弹,任由喜悦、酸楚、期盼的泪水无声滑落。
许久,她才平复心绪,缓缓收回魂力,退出静室。夕阳已完全沉入西山,天边只余一抹绚烂的晚霞。聚落里炊烟袅袅,灯火次第亮起,孩童的嬉闹声渐渐被大人的呼唤声取代,一天的忙碌接近尾声,安宁祥和的气氛弥漫开来。
她走到传薪阁顶层的了望台,凭栏远眺。晚风拂面,带来远处森林的清新气息和近处饭菜的香气。她的目光扫过井然有序的屋舍,扫过学院广场上还在兴奋讨论的孩子们,扫过匠作坊熄灭的炉火,扫过灵田里在晚霞中舒展枝叶的作物……
这一切,就是林渊用生命换来的,就是他们所有人共同努力守护和建设的。平凡,琐碎,却充满了真实的力量。正是这千万个平凡的瞬间,汇聚成了推动世界向前的洪流,也终于,在那沉睡的守护者意识深处,激起了一丝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