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完几件寻常政务后,皇帝身边的大总管看了皇上一眼,扬声说道:“有事回奏,无事退朝。”
“臣,有事起奏!”
殿中众臣神色各异,目光齐刷刷投向出列的谢长离。
谢长离手持笏板,躬身行礼,声音清朗沉稳:“回陛下,臣奉旨查察,确有进展,且所涉之事,恐不止于迟贵妃一案,更牵连德庆年间旧事,事关宫闱安宁、国本稳固,臣恳请陛下屏退左右,容臣密奏!”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德庆旧事!宫闱安宁!国本稳固!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哦?竟有此事?谢爱卿,随朕来。”
皇帝起身,转入后殿暖阁。
谢长离紧随其后,几名御前侍卫和内监首领也跟了进去,守在暖阁内外。
暖阁内,檀香袅袅。
皇帝坐在榻上,目光如电,直射谢长离:“此处已无旁人,你有何发现,尽管奏来。”
谢长离不再犹豫,将冯吉私录、贡品名录残页、贤妃症状及透露的线索、杨太医遇害及那枚沈字令牌,一一呈上。
并将迟贵妃枕下藏香、灵堂药味、黑巫族蛊虫之疑,条分缕析,清晰道来。他语气沉凝,证据链虽仍有缺失,但指向已足够明确。
一个跨越两朝、利用黑巫族阴毒手段控制后宫、谋害皇嗣、意图动摇国本的巨大阴谋!
皇帝的脸色随着谢长离的叙述,从凝重变为惊怒,最后一片铁青。
他拿起那枚冰冷的铜牌,手指微微颤抖:“好!很好!朕真是小瞧了她!”
“陛下,据臣推断,贤妃、德妃二位娘娘恐已身中蛊毒,受制于人。迟贵妃暴毙,便是前车之鉴。幕后黑手行事狠绝,为防泄密,必会尽快清除所有知情者与失控的棋子。
贤妃娘娘昨日冒险传递消息,恐已遭不测,德妃娘娘亦危在旦夕!”谢长离沉声道,“臣请陛下即刻下旨,封锁相关宫苑,严查慈宁宫及所有与沈姓女官、西南贡品旧案有关联之人、物!并速派可靠太医为贤妃、德妃诊治!”
皇帝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与痛心交织。
“来人!”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雷霆,“传朕旨意,皇城戒严!羽林卫即刻封锁慈宁宫、贤妃居所、德妃居所,未经朕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传太医院所有院判、精通毒理之太医,速往贤妃、德妃处会诊!”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出,平静的皇宫瞬间被紧张肃杀的气氛笼罩。
“皇上,微臣还怀疑太后娘娘只怕不在行宫,恐藏身于京城,微臣请旨全城搜查。”
“准!”皇帝沉声道。
旨意刚出,一名内监便连滚爬爬地进来禀报:“陛下!陛下!不好了!慈宁宫走水了!火势火势很大!”
皇帝与谢长离同时脸色一变!
“救火!全力救火!给朕保住慈宁宫!”皇帝厉声喝道,随即看向谢长离,眼神锐利如刀,“你亲自带人去!给朕看清楚,这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
“臣领旨!”谢长离抱拳,转身大步而出,心中寒意弥漫。太后这一手,既是毁灭可能的证据,恐怕也是为了制造混乱,甚至借机做些什么。
他刚出暖阁,秦照夜便气喘吁吁地迎面赶来,低声道:“大人!杨太医值房的暗格里找到了这个!”他递上一本薄薄的、用油纸包裹的笔记。
谢长离迅速翻开,只见里面是杨太医父亲,太医院杨院判的一些零散札记,其中一页赫然写着:“德庆二十年初,奉密旨为东宫一内侍验尸,其状诡异,颈有红痕,皮下似有活物蠕动,血带异香疑中滇南奇毒。上讳莫如深,命秘葬,不得外传。”
另一页则简单记录:“教坊司乐妓芸娘,疑似中毒,症状类似,然未及深究,芸娘失踪。”
果然!杨院判当年就接触过类似病例!而芸娘果然也曾中毒并求医!
“还有,”秦照夜继续急报,“我们在监视慈宁宫时发现,起火前约一刻,有一辆运送杂物的青帏小车从侧门出宫,往西市方向去了,行迹可疑,已派人跟上!”
“西市?”谢长离脑中灵光一闪,“立刻加派人手,盯死那辆车!务必找到芸娘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只怕太后也在那边藏身,刮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是!”
谢长离将杨院判札记收好,抬眼望向慈宁宫方向,那里已是浓烟滚滚,人声鼎沸,火光映红了他冷峻的脸庞。
谢长离留下部分人手协助扑救慈宁宫大火,自己则带着精锐亲卫,与秦照夜会合,疾驰向西市方向。
他心中雪亮,慈宁宫这把火,既是毁灭罪证,更是调虎离山,掩护真正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