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离的目光在江益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声音平淡无波:“不必多礼。”
随即,他的视线便越过江益,落在江泠月身上,语气较方才缓和了些许,“有事路过,顺道来看看。”
江泠月心中了然,他这般穿着官服匆忙而来,绝不会只是“顺道”。她面上却不显,只浅笑道:“有劳大人记挂,正与堂兄商议些琐事。”她侧身让开一步,“大人,进屋喝杯茶?”
江益也忙道:“谢大人请。”
谢长离略一颔首,迈步进屋。他身量极高,步伐沉稳,即便刻意收敛,久居上位的气势依旧让这小小的厅堂显得有些逼仄。
三人落座,季夏奉上茶点后便悄声退下。
谢长离并未碰茶杯,目光扫过江益,最后看向江泠月,开门见山:“左家的事,我已知晓。”
江泠月并不意外他能这么快得到消息,点头浅浅一笑道:“方才正与三叔和益堂兄商议,已决定回绝这门亲事。”
谢长离微微颔首,对此结果似乎并不意外,他指尖在膝上轻点一下,“左江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你们回绝亲事,他面上不敢如何,私下恐会生事。”
江益闻言,神色一凛,忙道:“多谢大人提点。晚辈会叮嘱家中近日谨慎行事,闭门谢客。”
他虽是个书生,却也知官场险恶,五品官员若真想给他们这样的小门小户使绊子,有的是办法。
谢长离看了江益一眼,“不必过于担忧。他既攀附了不该攀附的人,自有该操心的人去管束他。你们只需如常便可,若有宵小之辈寻衅,直接报官,或去北镇抚司寻秦照夜。”
这话便是明晃晃的庇护了。
江益心中一震,下意识地看向江泠月。
江泠月瞧着江益先看她的态度,并未直接应下谢长离的话,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这才点头。
江益见江泠月点头,这才开口应下。
谢长离看着二人之间的神色,指尖轻轻动了动,就听着江泠月转头看向他问道:“大人此时过来,可是还有别的事?”
谢长离这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推到江泠月面前:“婚期将近,宫中赏下些东西,这份是你的。”
江泠月有些意外,宫中赏赐通常直接送入府中,何须他亲自送来?她接过锦盒,并未立刻打开,只道:“谢大人亲自送来。”
“顺路。”谢长离再次强调,随即站起身,“衙门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来去如风,似乎真的只是顺路来交代一句,送个东西。
江泠月和江益起身相送。
走到院门口,谢长离脚步微顿,回头看了江益一眼,忽然道:“好好读书,日后若有疑难,可去寻国子监祭酒周大人,他学问通达,性情耿直,于你学业应有裨益。”
江益猛地一愣,国子监祭酒周大人?那可是清流中的泰斗人物,等闲学子根本无缘得见!谢长离这话,无异于为他指明了一条通天大道!
他心头一喜,忙躬身道:“多……多谢大人提点!我定当克苦勤勉,不负大人期望!”
谢长离没再说什么,只对江泠月微一颔首,便转身大步离去,玄色披风在夜风中扬起利落的弧度。
直到那迫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江益才缓缓直起身,长长舒了一口气,背后竟惊出了一层薄汗。他看向身旁神色自若的堂妹,心中感慨万千。
谢大人竟是这样的人,谁会信呢?
他对泠月极为看重,连带着对他这个堂兄,也愿意照拂几分。
“堂兄?”江泠月唤了他一声。
江益回过神,忙道:“若蒙周祭酒指点,秋闱又多了几分希望。泠月,我这次可真是沾你的光了,你放心,我一定不给你丢脸,必要考个进士回来。”
江泠月也没想到谢长离会说这样的话,但是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对着江益道:“堂兄若有此决心,我只等你好消息了。纵有通天梯,你也得有本事爬上去。”
“我明白。”江益神色郑重。
有谢指挥使这一句话,左家的婚事又算什么。
江益深吸口气,看着江泠月道:“左家那边你只管放心,若是没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江泠月送江益出去,等他离开,这才回屋拿起谢长离送来的锦盒。
打开一看,里面并非什么宫中的珍玩,而是一枚触手温润的白玉佩,玉质极佳,雕工简洁却古朴大气。
江泠月指尖拂过冰凉的玉佩,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宫里的赏赐还真的是出乎意料,谢长离好歹也是天子近臣,手握重权之人,也不知这赏赐是谁的主意。
成亲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