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期盼多半要落了空。
偏偏如今她还要求他放自己一条生路。
宁洵憋屈不已,坐在桌前任由大夫替她清理和上药。即使疼了,也一声不吭,只是咬着牙握拳硬撑。
菊香原本也看不太上她,如今见她这般,更觉得她做作,收了笑容,道:“姑娘先净身吧。”
见宁洵满眼惊恐,抬眸看她时依稀像是求饶,可怜得很。
可菊香知道她不过是在故作矜持,若非如此,她何需入夜悄无声息地入府?心中有了此种设想,菊香对宁洵的求饶也只当做是她欲擒故纵的手段。
抹去心中不平,菊香体面出言劝道:“大人连夜返程,公务繁重,姑娘今夜若是见得到大人,便是赶上了,否则就要等上十天半个月的,姑娘可想好了。”
此话倒是不假,宁洵失落地垂了眼眸,又猛然站起身,抓住了菊香的手,在她手心写道:【大人可有喜欢的的女子?】
虽然问得突兀,可兴许她能帮陆礼寻到他的心上人,陆礼可以得偿所愿,她也不必如此委屈。
即使来了,她也总是不愿就范,总想着还有些别的回寰之地。
若非到了走投无路,有谁愿意卖身求荣呢?宁洵觉得自己好像和青楼被迫卖身的女子,处境无差几多。
可转念一想,青楼女子还要卖笑,她来了此处还有人替她看诊,想想自己也该感恩戴德才是。可她怎么也乐观不起来。
“大人勤学苦读,勤政为民,并无心上人。”菊香语气里写满了骄傲。
宁洵闭上疲劳的双眼,他既无牵挂,也就不会心软。说什么玉面清官,倒不如说是铁面判官,一来就定了她的生死,叫她终日惶惶不知所措。宁洵叹息着坐了下去,陆礼真是难对付。
直等到了夤夜星残,虫鸣渐熄,陆礼才现了身。
他已经梳洗过,换下了官袍。一身月牙白长袍,坠如悬瀑,映着丝丝波光,一看便是上好的料子。
宁洵第一次见陆礼这样的装扮,微微眯着眼睛,心情复杂。若非陆礼通身散着冷漠,她都要幻视眼前人正是三年前初见的陆信了。
木门咔嚓一声被关上了。她沉下脸,远远地站在屏风处,迈不开木棍般的腿。
“难不成还要本官伺候你吗?”陆礼径直走过宁洵身边,坐到了榻上,眼神冰冷,轻声命令着。宁洵强忍着恐惧走到陆礼身边,把自己写好的信递给他。
她知道陆礼必定不是因为她的美色馋涎于她,从陆礼那日的怒火来看,他是怪她拖累了陆信。
上一次他看也没看,便揉成一团丢了。故而此次宁洵只写了一句话:【我自知罪孽深重,不敢与大人共枕,惟愿……】
递出去时,她想到了陆信,神色不免和缓了些。
只是这次的纸又被陆礼揉碎了。
宁洵看到陆礼阴阴一笑,心惊肉跳得如兔子乱撞,突突个不停。她往后退了一步,冰冷的空气在体内窜动,每一次呼吸都在崩溃的边缘。
“还有多少,你都拿了出来。”
他既是这样反应,自然是不想再看了。宁洵并无动作,只是面容哀愁低着眼眸,嘴角耷拉着,眸中氤氲着湿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陆礼心头一烦,站起身,高大的身形朝她逼近。宁洵被他压迫十足的气势吓得连连倒退,直到双腿抵在了外室圆桌处。
身后空荡荡的,双腿却已经退无可退,宁洵倍感不安,双手撑着桌面往后退去。
陆礼便圈在她两边,倾身往前压,直到宁洵侧开脸,他灼热的气息便喷在她脸侧。那秀气细颈,绷着青筋,手腕处也用力地捏着桌沿。
她明明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可是临到头了,她还是不愿意。
正如那些打砸她店铺的人所说,她尚未与陆礼有染,流言就已经变了样,若是真的如此,流言蜚语淹没的只会是她。
而陆礼,会继续在人前扮演翩翩君子,做着他光风霁月的知府大人。
所以她做,就要做到极致,做到让陆礼真的爱她,敬她,这才会放过她,否则多少承诺都是空谈。
可要陆礼爱她,又岂非痴人说梦?
退而求其次,让陆礼受制于她又该如何呢?
宁洵呼吸很慢,满脑子乱绪,慢得陆礼都以为她是个死人。
他眸光一暗,小小的一个人,被他拢在面前,躲也不敢,跑也不敢。
分明怕得不行,却要来投降,投降又没有投降的诚意。
原本见她如此狼狈,他该高兴的,可是她这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实在难以甘心。
用力地掰着她下巴,强迫她望着自己:“你想为陈明潜留着清白?”
宁洵咬唇,眼眸发红,眼尾垂着泪,下巴处疼得厉害,湿漉漉的眼眸顿时模糊了陆礼的身影。
下巴处的力道骤然消失了,身前灼热的男子气息也骤然远了。
陆礼站直了身子,等宁洵眼前恢复了明亮时,他已经强势地甩了一件披风,套在她身上,粗暴地在她脖项处系了一个死结。
门被一把扇开,宁洵整个人被他用力牵引着,几乎要站不住,穿梭在黑夜中的游廊里。
那个方向,是牢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