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的给姑娘备着,姑娘可别为难我们底下人。”
她说得周全,笑起来时嘴边梨涡浅浅,完全看不出心底的情绪。
宁洵心里暗自叹气,也不再为难她。
不为难别人,就只能为难自己。
她像个泄气的软蛋,无力地背过身去,一个人生着闷气。门框关上的时候,“啪嗒”落锁的声音把她紧张的心再度提了起来。
酒席之上,众人推杯换盏,纷纷恭贺陆礼升官之喜,又大夸特夸他在抚县的功绩。言及他在抚县首创桑绳鱼塘的设计,是朝野第一次将养鱼和养蚕结合起来的种养,极大的改善了抚县民生。
“不知道我们这里可否如此跟学?”有人提问道。
陆礼浅笑,温文尔雅:“抚县养桑历史悠久,又苦于水患,这也是治水时偶发之想。泸州风土本有特色,发挥各自特长,才好历久弥新。”
“大人真是才思敏捷,深思熟虑。”
他们谈笑风生,又赞陆礼亲自到狱中提审了两桩案件,勤政爱民,是泸州之幸。
伴着丝竹管弦之乐,众人攀谈得一片熟络,说到这位大人看似面若冠玉,实则杀伐果断。抚县狱卒欺辱百姓,陆礼得知后,竟当街斩落他一臂,初来抚县,便立下了铁面威严。而后遇到百年大水灾,冲崩了河堤,他与众军官一同在前线救助,官民一心。大家知他嫉恶如仇,心存百姓,敬送他玉面清官美称。
到了泸州城中,虽然百姓不提“玉面清官”,可官府中人却是知道的,一边嫉妒又一边羡慕。
那些同知实在感到心里难以平衡时,唯有劝说自己,素来状元、榜眼、探花,没有下放州县的,最低也是在京中一级,更没有去抚县这样偏远之地的。
想来陆礼探花出身,仕途伊始,便是在抚县这样低的起点,大概朝中真的无人帮衬了。
不论三甲仕途到底如何,横竖他们心里这样想着,才舒服了,便也放心地又喝了一盅酒。
夜里春风凉津津的,吹到陆礼也有些红润的脸颊上,一双凤眸却明亮若夜空繁星。
他自画舫前座起身,高举酒杯,声音里有了些许醉意,却掷地有声:“诸君深情,陆某感激,愿以此杯为敬。”不知何时,他手中已经换来了一个大酒瓿,那大腹便便的酒器里盛着满满一壶清酒。
吴知远已经喝得面红耳赤,见了那约莫半斤酒,正想劝阻一句:“大人……”一边眼神示意宋琛是不是给陆大人换回那小巧些的白玉酒杯好些,可宋琛却无动于衷,他也只好住了口。
陆礼说罢敬辞,仰头缓缓饮尽了那满瓿的酒,随后翻转酒壶,壶口朝下时,竟一滴都不再流出。
看去一介文弱书生,酒量竟如此惊人!在座诸人脸色一瞬有些僵,很快收敛起惊讶,各自陪了满满三杯酒。
舫间纱帘随风起,陆礼一身红袍在夜空里醒目潇洒,脸上露出笑意,手指轻触白玉酒杯道:“诸位怜陆某初来乍到,贵礼相赠。陆某心中感动,却受之有愧。唯有散尽家财,购入诸位赠品,方不算辜负厚爱啊!”
夜深的画舫里原本还热闹非凡,他甫一说罢,那几十大小官吏原本酒意上头的脸顿时变成了深红的猪肝色,彼此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心虚。
官员赠礼的事情,也算是默认的规矩。
在官场行走,不忌讳草包,却忌讳例外。宁愿笨些呆些,也不可做了例外那个,因此对于此事,不论想不想做,最终所有人都会做。
做便做了,收也悄悄地收了,哪里有这样把这个规矩放到明面上说的。
画舫上鸦雀无声,只有琵琶女珠玉嘈杂切切。
“大家写上采买价格,陆某一一偿还。日后也会复核,若是有价格出入的,陆某再将此册上呈六部。”
随即,宋琛从台下抽出了厚厚一本册子,上面详实登记了诸人所赠礼品。
吴知远这才明白,为何宋琛分明是陆礼的知事,却在宴席之中不沾酒,而由陆礼全力承担。
合着他二人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此次接风夜宴一行二三十人,听罢陆礼所言,都愣了神,目瞪口呆。
他们若是坦然相告礼物价格,此事便当做陆礼出资买下,日后不再谈及。若是有报了低价,被陆礼查到,他就要上报察查。到时他是四品探花,又有名册为证,自然可以摘清自己,可他们就不同了……
想明白了其中道理,这些半醉不醉的官员都不得不呵呵笑道大人客气了,他们必定谨遵教诲,转头详实地写了价格。
吴知远放下酒杯,那册子上他所赠的乃是泸州蚕丝花布十匹。
说起来算是小家子气了,只是那日他夫人买了一匹连声称赞这布料香气扑鼻,很是喜欢。他想着知府人中才俊,又并未娶妻,想来府上有一两个通房妾室的,送来也不算丢份,这才送去了。
如今看来,丢份也好过被陆礼记上一笔。
今日训狼一案,吴知远就对陆礼为人行事有了些许认识。陆礼不处理王安六,是因为知道王安六夫妇和那孤女的惨案,并非是不遵法纪之过。实在是穷病难治,追着王安六不放,也不是解锁的关键。
吴知远眼眶有些发烫,心下叹气,他老了,也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