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船驶离运城码头,顺着浑黄的河水向下游漂去。
船帆吃饱了风,鼓胀着,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响。
船身破开水面,溅起浑浊的浪花,发出持续的、有节奏的哗哗声。
岸上运城的喧嚣和繁华迅速倒退、缩小,最终化作天际线处一片模糊的轮廓。
我站在船舱口,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即将彻底消失在视野中的土地。
心中并无多少离愁别绪,只有一种巨石暂落的松懈和前途未卜的茫然。
(终于……离开了。
绾绾的小手紧紧拉着我,一同望着那片逐渐远去的岸。
“哥哥,我们是不是不回来了?”
她仰起小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和茫然。
“可能吧。”
我明显感觉到她抓着我的手更紧了。
“怎么了?”
我低头问。
“绾绾想爷爷了……”
她小声嘟囔,声音有些闷。
我心猛地一颤。
(爷爷……青阳子……是啊,在那片消失的土地上,也并非全无留恋。
至少对那个以我为锁、却又给了我一线生机的老头。
我竟提不起多少恨意,甚至……还有一丝复杂的感谢?
我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说一句话,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这个简单的动作。
然后牵着她,转身向船舱内走去。
“啊!!!为什么!为什么!”
刚进船舱,姬九鬼哭狼嚎的声音就猛地炸响,打破了舱内短暂的宁静。
我抬头看去,只见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碟花生米。
正斜倚在舱壁上,一手抛着花生,一手捂着心口,满脸痛不欲生的愁容,戏精附体。
“怎么了?他又发什么疯?”
我皱着眉,看向一旁有些无措的史大。
“不…不知道啊东家!”
史大憨憨地摇头,显然也没搞懂这位爷又在唱哪一出。
“我的酒呢?!我珍藏的‘百花酿’啊!我竟然忘了带!
啊!苍天何其不公!竟让我在此等良辰美景。
无美酒相伴!痛煞我也!痛煞我也!”
姬九的哀嚎一声高过一声,仿佛遭遇了人间至痛。
(我操你妹的!老子这是在逃亡!是亡命天涯啊!你他妈这个时候竟然还在惦记你的酒?!
我只觉得眼皮狂跳,一股火气直冲脑门,恨不得直接把他扔进河里醒醒脑子。
就在这时,船家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舱外传来,带着几分忐忑,打断了我教训姬九的冲动:
“几…几位贵客,船已离岸多时了……您看。
这水路漫长,您几位……还没告知小的究竟要去往何处?
总不能一直这般顺流飘着吧?”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沉声问道:
“船家,现在到何处地界了?”
“回小公子的话,”
“早已出了金国境内了,眼下这水路,再往前便是…便是越国地界了!”
“越国?”
“那就去越国靠岸。”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船家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惊恐,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客官!那越国去不得!那…那根本算不得是个国家啊!”
“哦?”
“此言何意?”
“您有所不知啊!”
船家的声音带着颤音,像是要极力劝阻,
“那越国全境,尽是仙家宗门!大大小小,怕是不下数百之数!
那里没有王法,没有朝廷,只有宗门的规矩!
那根本不是凡人能待的地界啊!”
“偶?不会吧?”
“金国、离国不也有宗门盘踞吗?”
“不一样的!客官,完全不一样的!”
“那越国的宗门……唉!他们就是天!他们就是法!
在他们眼里,咱们这些凡人。
那…那简直就跟路边的草芥、蝼蚁没什么区别!
稍有不顺心,或是冲撞了哪位仙师爷,打杀了便是打杀了!
根本无人过问!那是真正会死人的地界啊客官!
您听我一句劝,三思啊!”
(弱肉强食吗??
不,听这描述,似乎比单纯的弱肉食更甚。
是一种…彻底的秩序颠覆,凡人如猪狗……)
“那为何金国、离国能有所不同?”
我继续追问,试图多套取些信息。
“客官,金国离国那是…那是人家真正的仙家大宗门根本瞧不上这块穷乡僻壤!”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们,追求的是长生大道,是天地宝材!
我们这儿有什么?除了凡人还是凡人!
至于紫剑宗、丹青宗那等……说句不好听的。
也就是在咱们这儿能耀武扬威一番,出了这地界,怕是……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神秘而恐惧:
“小的,还听跑船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