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在两侧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绿影。
羊镇的位置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成为黑暗逃亡中唯一的光点。
奔行!纯粹的奔行!
金离山脉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感随着树木的稀疏而逐渐褪去。
当最后一抹浓密的树影被甩在身后,眼前豁然开朗!
温暖地覆盖在我的脸上、身上,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人间的温度。
脚下不再是湿滑的腐叶和盘虬的树根,
而是坚实、开阔的土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战栗瞬间冲上天灵盖!
“啊!
狗日的老天爷!
老子还活着啊!!!”
几乎要冲破喉咙喷薄而出。
但我死死咬住了牙关,将这股中二又无比真实的冲动压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好美啊!!”
背上传来婠绾带着睡意初醒的惊叹。
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小小的脑袋靠在我颈侧,
大眼睛映照着漫天绚烂的晚霞,充满了纯粹的、
未被尘世污染的喜悦。
我微微侧头,感受着她小小的重量和那份依赖,
紧绷的心弦似乎也松了一分。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
也驱散了我心底残留的一丝阴霾。
我们的生活才刚开始,不是吗?”
我轻声回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坚定。
这不仅是说给她听,也是在告诉自己。
走出这片吃人的山脉,是第一步。
“嗯!”
婠绾用力地点点头,随即小肚子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咕噜”声。
她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在我背上蹭了蹭,
“哥哥,我饿了,一天都没吃了。”
我一怔,这才恍然。
精神高度紧绷,竟完全忘记了进食这回事。
连我自己也是饥肠辘辘。
“绾绾再忍忍,”
我加快了些脚步,朝着远处隐约可见的、
“一会哥哥带你去吃猪肘子,爆炒牛肚,再来碗热腾腾的肉汤面!”
我将记忆中属于前世的美味描述出来,
试图驱散饥饿和疲惫。
“好的!哥哥万岁!”
小手在我肩膀上轻轻拍打着,仿佛已经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刚刚踏出的山林边缘。
我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吞噬了太多生命、
也见证了我挣扎求存的金离山脉,眼神复杂。
——再往前几十里,应该就能踏上官道,
那意味着离人类的聚集地更近一步。
那片刀劈斧凿般的死寂山谷外。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降落,强大的气息让周围本就稀少的虫鸣都彻底消失。
正是循着魂灯最后指引而来的紫剑宗大长老李雄和刘执事。
距离谷口不到十丈的地方,赵康的尸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趴伏在一块凸起的灰黑色岩石上。
夕阳的余晖吝啬地洒下一点红光,却无法给这具尸体带来丝毫暖意。
当看清谷内情形时,饶是两人修为高深、
见惯生死,瞳孔也不由自主地骤然收缩!
无头的尸体保持着前倾的姿态,断裂的脖颈处一片焦黑,
这具尸体充满着诡异,就像是生机被抽干 ,对就是抽干。
似乎被某种极致的阴寒力量瞬间冻结了伤口。
那颗属于离国三皇子的头颅,就滚落在几步开外的碎石地上,
脸上凝固着临死前的惊骇与扭曲。
更刺眼的是,尸体的右肩之下,空空如也!
整条右臂齐根而断!
“好狠啊!”
刘执事忍不住低声惊呼,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这不仅仅是杀人,更像是一种冷酷的宣告和践踏!
他下意识地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那张古拙清瘦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眼神却锐利得如同鹰隼,死死盯着那缺失的右臂。
“不对!他的右臂呢?”
大长老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如同山谷里吹过的风。
被黎阳火一同焚化了?”
刘执事连忙猜测道,语气带着不确定。
他当时只专注于毁掉那两具显眼的尸体,
确实没仔细检查每一块残骸是否属于同一人。
“找!”
大长老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尽快处理完这边,然后立刻返回毁尸现场仔细搜寻!
必须找到那节断臂!”
那断臂是重要的物证,更是离国皇室辨认身份的关键特征之一,
若落入他人之手或被发现,嫁祸的难度将大大增加。
“是!长老!”
抬步就欲进入山谷。
“且慢!”
大长老突然抬手,阻止了刘执事的动作。
他那双仿佛能洞穿虚妄的眼睛,凝重地扫视着眼前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