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多年来钻研星宿之道的心血结晶,记录了每一颗星宿的方位、运行轨迹、与节气的对应,甚至还有无数次推演后修正的星图。
他伸出手,指尖抚过札记粗糙的封皮,心中百感交集。从前他总以为,将这些星宿的细节研究到极致,便是掌握了星宿之道,可如今想来,那些不过是表象罢了。就像白素贞所说的水火,他执着于星宿的“形”,却忽略了其背后的“理”。
林野取来一方砚台,研墨铺纸。墨块在砚台中轻轻研磨,发出“沙沙”的声响,与窗外的风声、屋内的檀香交织在一起,格外安宁。他提起一支狼毫笔,笔尖饱蘸浓墨,略一沉吟,便在札记的末尾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下:“星宿之道,并非执着于二十八宿之形,而是借星宿之序,明大道之理。”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他此刻的豁然开朗。写完之后,他并未放下笔,而是抬眸看向窗外。此时夜色已深,云层散去,漫天星斗如钻石般镶嵌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璀璨夺目。二十八宿如约定俗成的坐标,分布在天际,循着亘古不变的轨迹缓缓运转,斗转星移,周而复始。
“从前推演星象,总想着精准复刻每一颗星辰的位置,计算它们的运行速度,却忘了问自己,这些星辰为何如此运转?”林野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的星斗,“日月交替,四季更迭,星宿轮转,这背后定然藏着天地运行的根本规律。就像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并非因为草木执着于自身的形态,而是顺应了天地的节律。”
他转过身,看向白素贞,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日后推演周天星宿、群星列曜之道,也该如此。不拘泥于星辰的具体方位,不执着于一时的明暗变化,而是把握星辰运转的核心规律——那隐藏在表象之下的、与天地同息的节律。顺着这个节律推演,便能与天地同息,与大道同行,无论星象如何变化,都能洞悉其本质。”
白素贞静静地听着,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待林野说完,她缓缓点头:“你能悟透这一层,实属难得。孟子说‘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澜是水的表象,却能反映水的流向与力量;我们修行的‘术’,亦是如此。无论是你的星宿推演,还是我的水火修行,所谓的招式、方法,都只是通往大道的阶梯,而非大道本身。”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与林野并肩而立,一同望着漫天星斗。月光洒在她的身上,与周身的日月之光相融,更显圣洁。“世人常说‘术业专攻’,却往往在专攻的过程中,陷入了‘术’的迷障。就像有人练剑,执着于剑招的精妙,却忘了剑意的本质是‘御’而非‘杀’;有人炼丹,执着于药材的配比,却忘了丹道的核心是‘和’而非‘烈’。”
“修行之路,最易犯的便是‘舍本逐末’。”白素贞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告诫,“我初学水火之术时,曾为了追求威力,强行催动水火二气,结果导致内息紊乱,险些走火入魔。后来潜心悟道,才明白‘大道至简’,真正的力量,并非来自于对表象的极致追求,而是对本质规律的把握。”
她抬手,指向天际的北斗七星:“你看北斗,斗柄指东,天下皆春;斗柄指南,天下皆夏;斗柄指西,天下皆秋;斗柄指北,天下皆冬。古人观北斗而知四时,并非因为北斗的星辰有多特别,而是因为它的运转规律,恰好与天地节律相合。他们把握的,是‘斗转’与‘时变’之间的本质联系,而非北斗七星的具体形态。”
林野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北斗七星如一把勺子,悬挂在天际,果然如她所说,循着固定的轨迹运转。他想起自己从前为了绘制北斗七星的星图,反复测量每一颗星的角度、距离,却从未想过,古人对北斗的运用,竟如此简洁明了。
“如此说来,我从前的推演,倒是过于繁琐了。”林野自嘲地笑了笑,“总想着用精准的计算覆盖所有可能,却忘了规律本身,便是最简单、最稳固的存在。”
“非是繁琐,而是未曾触及核心。”白素贞温和地纠正道,“精准的计算是‘术’的基础,若无这些积累,也无法窥见规律的全貌。就像我若未曾经历过强行催动水火的反噬,也无法深刻理解‘无火无水’的真谛。修行之路,本就是从‘术’入‘道’,先积跬步,而后致千里。你如今能从繁琐的推演中跳脱出来,看到星宿之道的本质,正是多年积累的结果。”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案上的二十八宿札记上:“你在札记中记录的每一个星象、每一次推演,都是你触摸大道的阶梯。如今你明白了‘借星宿之序,明大道之理’,往后再看这些札记,便会有不一样的感悟。那些曾经让你困惑的细节,都会成为印证规律的注脚。”
林野闻言,心中豁然开朗。他走到案前,重新翻开那本札记,从前那些密密麻麻的星图、晦涩难懂的推演公式,此刻在他眼中,仿佛都活了过来。他看到的不再是孤立的星辰与冰冷的数字,而是星辰之间相互牵引、彼此呼应的联系,是星宿轮转与天地节律的契合。
“你看这里。”林野指着札记中一段关于角宿与春分的记载,“从前我只记录了角宿在春分时节的方位变化,却未曾深思,为何角宿恰好在此时运行至东方天际?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