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纳征日,拣了个艳阳高照的好天,陆青带了一瓮清甜的桂花酿去沈园。山叶屋 冕肺岳毒
她先将那瓮酒悄悄藏在疏影斋沈寒的床榻底下,又在衣摆、袖口与襟前多洒了几滴香露,确定一丝酒味都闻不出来,这才与沈寒一道,去陪郡主用午饭。
席间,郡主让刘嬷嬷捧来一只足有五层的紫檀妆奁,推到陆青面前。
陆青一层层揭开,只见里头赤金点翠的簪钗、红蓝宝石的挑心、温润白玉的掩鬓流光溢彩,最下层更是厚厚一叠京郊庄园与水田的契书。
陆青满眼泪花,脸埋入郡主的手臂,声音嗡嗡的:“郡主待青儿这样好。”
她此生都不能再唤郡主“母亲”了,可郡主依然按照给女儿的例,给她也备了一份同样厚重的嫁妆。
郡主抚着臂弯里那颗蹭来蹭去的毛茸茸脑袋,像从前抚摸她的母亲一般:“青儿与寒儿这般投契,我早将你也当作半个女儿看待。说来也怪,我总觉得与你格外投缘。”
两人听了,一道伏在郡主膝上,哭成一团。
郡主只当她们孩童心性顽皮,由着二人将她衣袖哭得滴水,才笑着将人揽起,一手擦一张脸:“你俩啊,回疏影斋去哭吧,我还得去王府瞧瞧寒儿的嫁衣。”
此番沈寒的嫁衣皆由王府里顶尖的绣娘亲手缝制,她总要亲眼看过每一处绣样才觉踏实。
两只小哭猫一回疏影斋,没了大人管着,便是两只馋酒猫。
“嘣”一声拔开酒瓮的木塞,浓郁桂香瞬间盈满屋中。
陆青轻轻晃了晃酒瓮,眯着眼坏笑:“这是松儿按你给的方子酿的,可他不许我多喝。幸好我知道他酒藏床榻底下了,今日趁他不在,我让扶桑悄悄顺了一瓮。又怕他回府后闻出味儿来,索性躲到你这儿喝。”
沈寒让溪雪取来王府新送来的桂花月团。
疏影斋外只种了梅花,虽无金桂可赏,可酒香混着桂香,糕饼清甜。陆青猛吸一口酒香,只要没有那个聒噪的陆松,疏影斋秃了也舒坦!
她双手搂紧酒瓮,仰天一叹:“想我堂堂长姐,竟被自家弟弟管得死死的。定是傅鸣叮嘱过他,叫他看着我的。”
“如今可好,傅鸣是不派无咎来了,却换了我这‘话篓子’弟弟亲自盯着。不就是除夕那回,咱俩双双喝醉了么?这点事他一直念念不忘。”
沈寒拣了两只琉璃杯盏,亲手斟上酒。金黄的酒液在杯中轻漾,几粒桂花载沉载浮,流光潋滟。
“你尝尝这个,”她将碟子推至陆青面前,“是王府做的桂花月团,清甜不腻。”
月团不过掌心大小,玲珑可爱。饼皮白润,隐隐透出内馅的金黄,甜香幽幽。
陆青一口咬去小玉兔捣药,连连点头:“一点都不齁,刚刚好。”
沈寒抿上一小口桂花酿。
酒气辣得她哈出眼角的水气,直眨眼:“我备了一提,你带回去给松儿尝尝。他今日,可是去西郊的庵堂了?”
陆青仰头饮了一大口,被酒醇劲呛得眼泛泪光:“嗯,他每月都去一次。”
沈寒再抿上一口,舌尖适应了那股子甜呛的辣,喉间倒隐隐发起暖意:“此事,太夫人想必会有所察觉。”
“祖母定然是知道的。”
陆青吃完一个月团,用帕子拭了拭指尖,一口饮尽杯中酒:“可她从不过问。想来,是默许了松儿这么做。”
“松儿暗中照顾温瑜的事,家里,大约只瞒着父亲。”
沈寒轻声问:“温瑜的情形不好么?”
陆青缓缓摇头:“赵王的死讯对她打击太大,紧接着父亲带走侯夫人,温恕也死了。几重打击下来,她神思彻底垮了,如今人是糊涂的,谁都认不得了。”
“王府的人都遣散了,傅鸣将她贴身婢女翠珠悄悄送去了庵堂照料她。松儿每月会带大夫去诊脉、开药。”
她不知这算不算命数使然:“松儿说,她见人就念叨‘我是王妃’,对着松儿喊‘哥哥’,一会儿又哭着要找‘殿下’。人是糊涂了,身子骨倒没什么大碍。”
“或许,是她自己不愿醒来。松儿顾念着手足之情,能这样暗中照料,已是尽了心。”
温瑜已无亲人,小乔氏也被送走,若不是这个同母异父的陆松照拂,怕是在京师活不过一个月。
陆青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桂粒,低声道:“祖母已让松儿跟在她身边学着料理府中诸事,连账房支取银钱也交由他经手。想来,祖母是知晓的,也默许了他用银子。”
前尘旧事,是孽是缘,都埋在庆昌二十三年了。
沈寒被陆青练出了三分酒量,说话间一杯已经饮尽,又再斟了一杯:“这些日子,你与侯爷相处得可还融洽?”
自陆青在祠堂斥责武安侯、新帝登基赐婚、与魏国公府联姻这一连串事后,即便是陆安,如今也不得不高看这个女儿一眼。
陆青弹指轻笑:“还是老样子,说不上几句话。他偶尔会来我院里坐坐,许是多年疏远,每每略坐片刻便走了。”
!想起眼下,她又忍不住叹气:“如今我也顾不上什么重修父女之情了。祖母给我派了一堆事,看账本、学打理中馈侯夫人走后,府里是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