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林澈这周在柏林,但没想到会在凌晨三点,在一家奶茶店遇到他。
“林先生,您也……”
“睡不着,出来走走。”林澈在对面坐下,点了一杯光刻胶拿铁,“工厂那边说您刚走,我想您可能会来这里。”
机械臂很快送来咖啡。林澈喝了一口,皱皱眉:“真苦。”
“为什么要喝这个?”汉斯问。
“提醒自己,技术突破的过程就像这咖啡——苦涩,但能让人清醒。”林澈看着窗外的夜色,“汉斯,您觉得柏林工厂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汉斯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效率很高,质量很好,但……有点太紧张了。工人们三班倒,工程师们每天工作十二小时以上。短期可以,长期会出问题。”
“您觉得该怎么改善?”
“增加人手,降低每个人的工作时间。德国法律允许的最大周工作时间是48小时,但我们很多人已经超过60小时了。”汉斯顿了顿,“我知道中国公司习惯加班文化,但在德国,这不仅是法律问题,更是文化问题。我们需要平衡。”
林澈点头。这正是他最近在思考的问题。
星海在全球扩张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个根本性的矛盾:中国速度 vs 当地文化。
在中国,为了赶工期,工人可以睡在工厂;工程师可以连续熬几个通宵;供应链可以在三天内完成平时需要三周的调整。这种“战时状态”的工作节奏,是星海能够快速崛起的重要原因。
但在德国不行。在北美也不行。
“我们正在调整。”林澈说,“柏林工厂下个月开始,实行‘弹性工作制+强制休假’。所有员工每年必须休满30天年假,连续工作六天必须休息一天。加班需要申请,且每月不能超过36小时。”
“工人们会欢迎这个政策。”汉斯说,“但产能会下降。”
“所以我们需要建更多工厂。”林澈调出手机里的地图,“正在谈的选址:斯图加特、莱比锡、汉堡。加上现有的柏林工厂,四个工厂形成网络,互相备份,产能可以灵活调配。”
“投资呢?”
“每个工厂50亿欧元,三个就是150亿。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人才。”林澈看着汉斯,“我们需要更多像您这样的人——既懂德国制造的精髓,又愿意接受中国科技的理念。”
汉斯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刚加入星海时,中国同事对他的称呼:“德国老师傅”。现在,工厂里的年轻德国工程师开始叫他“中国通”。
“我会推荐一些人。”汉斯最终说,“我在宝马、大众、奔驰都有老同事,很多已经退休或者临近退休。他们有经验,有时间,也有热情——想造一辆真正的好车,而不是被成本绑架的工业品。”
“那就拜托您了。”林澈举起咖啡杯,“以咖啡代酒,敬您一杯。”
两人碰杯。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但回味里有一丝甘甜。
“林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汉斯忽然说。
“请说。”
“您为什么要投资这样的奶茶店?”汉斯环顾四周,“星海是做硬科技的,电动车、芯片、电池……这些才是改变世界的东西。奶茶店,太……太轻了。”
林澈笑了。他指着店里那些年轻人:“汉斯,您看他们。那个穿格子衬衫的,是柏林工业大学ai实验室的博士生,在写关于自动驾驶伦理的论文。那个戴眼镜的女生,是初创公司的ceo,在做固态电解质材料。那个在角落里敲代码的,是自由程序员,正在为星海的开放平台开发应用。”
“这些人,是技术的未来。但他们也需要一个地方,在深夜工作时喝杯热饮,遇到同行聊聊天,甚至偶然碰撞出一些想法。”
他顿了顿:“硬科技很重要,但科技最终要服务于人。而人,需要生活,需要温暖,需要那些看起来‘很轻’的东西。”
汉斯若有所思。他想起了自己的孙女莉莎——她喜欢科技,但也喜欢和朋友逛街、喝奶茶、看演唱会。如果星海只是一家冷冰冰的科技公司,她可能不会那么向往。
“所以这家店,”汉斯明白了,“是一个‘接口’。连接技术和生活,连接工作和休闲,连接中国和德国。”
“对。”林澈点头,“而且,它也在做实验。”
“什么实验?”
“你看那个机械臂。”林澈指向柜台,“它的控制系统用的是星海自研的工业物联网芯片,但算法是柏林本地团队开发的。茶叶来自中国,牛奶来自德国本地牧场,配方是算法根据用户反馈不断优化的。”
“这家店,是一个微缩的‘全球化供应链’实验场。试:中国的硬件+德国的工艺+本地化的运营,能不能创造出新的价值。”
正说着,店里进来一群年轻人,看起来是刚结束派对的大学生。他们好奇地看着机械臂调茶,拍照发社交媒体,然后热烈讨论着什么。
“他们在讨论星海03的续航是不是真的能达到2000公里。”汉斯听懂了德语对话,“有人说是营销噱头,有人说亲自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