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这年的冬天格外长,秦舒蕊感觉自己熬了好久才熬到过年。
今晚有宫宴,一大早,公主就起床拾掇自己。
“母后,我感觉我怎么打扮都不好看。”
皇后正在和宫女说晚宴事宜,无心去看顾公主,但听到这句话,还是转头想哄哄孩子。
她道:“转过来让母后看看。”
秦舒蕊觉得自己右半张脸好看些,所以只转了一半身子。
皇后道:“这么好看还说不好看呐!还要怎么好看呀!我们小公主最美了。”
她话音未落,又去接掌事宫女递来的册子,道:“母后还有事要处理,你去找你陈母妃好不好?”
她还没说完,公主已经站起身跑出去了。
盼儿看她一副快哭了的表情,忙追出去。
从前天早上开始,公主就一直琢磨着怎么能把鼻子侧面的胎记遮住,但就是怎么遮都遮不住。擦再多胭脂水粉,也只能让印记变得暗淡一点,不能让印记消失。
盼儿追回公主阁的时候,公主正趴在床上,欷歔不已。
盼儿走上前,想安抚公主,公主却突然放下了帷幔,将她隔绝在外。
她隔着一层浅浅的布料,安慰道:“公主哪里不好看了嘛,公主天姿国色,好若、好若……好若神仙中人,只是一点瑕疵而已,怎么就能说不好看了嘛。”
“就是不好看。”公主坐起来,无理取闹似的喊道。
盼儿道:“好看的,没有人说公主不好看嘛。”
“有人说!”公主道,“就是有人说了!”
盼儿想起来,几个月前她陪着公主乱逛,不知逛到哪个角落,听到几个十三四岁的宫女在议论。
“碧环姐姐,你被分配到哪里去了?”
“掌事姑姑说我心细,让我去伺候公主,不过肯定是从粗活做起了。”
“那还不好!倘若公主看重你,就能当大宫女了!听说皇后娘娘和公主都是性子和善的主,甚少打骂下人。不像我,被分去御花园洒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出头之日呢。”
“你见过公主吗?”
“没有,不过听说脸上有个大胎记。”
“啊?那应该很丑吧。”
“丑不丑的有什么,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秦舒蕊当时虽未发一言,可后来内务府送来宫人的时候,她刻意避开了碧环,选了几个别的。
虽然母后说不要对下人苛责过多,但这件事她就是心里有气,就是没办法当没听见。
盼儿当时只是觉得两个宫女胡言乱语罢了,既然公主不放在心上,那她也没必要再提起来惹公主不高兴。
公主哪里不好看?她真心实意地觉得公主好看,只是有些瑕疵而已,和氏璧不也有瑕疵吗?可还是被当成珍宝,代代相传下来了。
她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大堆话,公主总算愿意擦干泪眼,拉起帷幔,从黑暗中出来了。
可盼儿看得出,她还是很难过。
晚宴的时候,陈美人去拉公主,想让她跟自己坐。
秦舒蕊拒绝了,秦舒蕊说陈母妃长得太好看了,坐在她旁边显得自己更丑了。
贵妃听了这话有些不高兴,厉声道:“胡说什么你这孩子,那你挑挑,看你哪个母妃丑,你坐她旁边。”
敬妃看公主快哭了,忙去拉贵妃,“好了好了,孩子还小,知道什么,肯定是在哪里听到浑话了,想不开。”
她说完,蹲下来,道:“蕊蕊不能这么说,你陈母妃前段时间生病,好久没见你了,你说你不想跟她坐,她会难过的。”
公主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说完,她去拉陈母妃的手,“陈母妃别生气了,蕊蕊不是不想跟你坐。”
陈美人道:“没事,陈母妃没误会,蕊蕊夸陈母妃漂亮,陈母妃高兴还来不及呢!蕊蕊自己选跟谁坐吧,反正咱们都住在这宫里,见面的机会多着呢,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公主抿唇,刚才那话说的太不合适了,现在她选谁好像都不太好。
她要哭了。
敬妃不忍心把这样的难题抛给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她拉住公主的手,道:“公主和我坐好不好?正好敬母妃的位置在角落,周围没有烛光照着,没人会注意到我们的。”
“好。”公主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贵妃发觉自己刚才的话讲得太重,想去安抚她,但陛下来了,众人只能转过身给陛下行礼,各回各位,绝口不提。
之前每次举办宴会,公主都要偷偷溜出去,过一会儿,太子也偷偷溜出去,两个人趁着没人监视能自在地说几句话。
但今天有些不一样,半个时辰过去了,吕哲政还是没看到公主起身,她一直待在角落里,低着头,敬妃给她夹菜,夹什么她就吃什么,什么话也不说。
吕哲政带了礼物,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给她。
终于,他看到秦舒蕊起身了,可敬妃娘娘也跟着起身了。
无法,他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吩咐贴身内侍去把礼物送给公主。
敬妃拉着公主到了偏殿,遣散了周围的宫人,仔细问道:“蕊蕊哭什么?是觉得自己不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