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焕依言坐下,但心情依旧有些七上八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
程溯将他的细微动作尽收眼底,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酒,目光落在他脸上,问道:“你现在愿意把这件事告诉我,除了觉得不该继续瞒着我,还有别的什么想法吗?”
程焕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心中快速权衡。
如果孟瑶瑶没有恢复记忆,那么他或许会选择彻底无视,将她视为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让上辈子的恩怨真正随风散去。
但是孟瑶瑶不仅同样回来了,还曾处心积虑地跑去港城找他,如今又出现在他眼皮底下。
前世尖锐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涌,他想让她也尝尝苦头,想让她为前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想让她彻底从自己的眼皮底下消失,再也不能构成任何干扰。
可是……这个念头让他有些自鄙,不敢让舅舅知道。
舅舅花了十几年时间,将他从秦建华培养成程焕。
如果他告诉舅舅,自己想报复一个上辈子的女人,舅舅会不会失望?会不会觉得他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枉费了这么多年的栽培?
他尤豫了,手指收拢又松开,嘴唇动了动,最终说出口的话却带着保留:“我不知道。舅舅,我只是觉得,她可能不会轻易罢休,我不想她影响到我们现在的生活,也不想她利用过去做什么文章。”
程溯静静地听着,眼神洞察了他未尽的言下之意,只微微颔首,将杯中剩馀的酒慢慢饮尽,然后将空杯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良久,程溯才缓缓开口:“阿焕。只要不闹出人命,不违背做人的基本底线,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只是,” 程溯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语重心长,“我希望这件事之后,你能彻底放下过去。不要让自己再陷入痛苦的回忆中,好吗?”
程焕望着舅舅温和的目光,心头一震,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舅舅的话让他感到了深深的羞愧。
他的舅舅,是那样光风霁月的人,明明看出了自己心底阴暗的报复心思,却没有斥责,没有失望,反而给了他最坚实的支撑和指引。
他甚至没有问自己具体想怎么做,只关心他是否能因此解脱。
这一瞬间,程焕忽然觉得,或许真的没有必要非要去报复孟瑶瑶不可。
舅舅说得对,纠缠于过去的恩怨,报复一个早已不在同一层次的人,除了让自己再次被负面情绪裹挟,除了可能让舅舅对他感到失望,还能得到什么?
他已经是程焕了,有舅舅的栽培,有自己的事业和责任,有需要守护的人和未来。
孟瑶瑶,不过是前行路上偶然瞥见的一块污迹,绕开便是,何必非要踩上去,脏了自己的鞋?
“我明白了,舅舅。” 程焕再次开口,眼神清明了许多,“我会处理好。”
程溯看着程焕情绪明显不高,便有意将话题引开,神色也放松了些。
“不说这个扫兴的话题了。” 程溯摆摆手,随意地问道,“你刚从雯雯那里回来?”
程焕不明所以,点了点头:“恩,刚和她聊了会儿。”
程溯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程焕:“说起来,你也老大不小了。许家熹那边,已经明里暗里跟我提过好几次了。”
程焕疑惑的看着程溯。
他略一停顿,接着道,“你对雯雯,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如果心里中意她,就早点把关系定下来。人家姑娘这么多年一直跟在你身边,等着你开口。到底是女孩子,青春有限,总不能一直让她这么不清不楚地跟在你身后,连个准话都没有。”
程焕正沉浸在方才与舅舅深谈后的复杂心绪里,猛地被问到这个问题,让他瞬间有些措手不及。
他回过神,想起刚才许雯雯欲言又止的样子,脸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眼神也有些闪铄,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舅舅……我,我看着雯雯长大的,一直都把她当妹妹照顾。她跟在身边,我也习惯了,没想过别的……”
听到程焕这个回答,程溯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神色变得严肃。
他目光专注地看着程焕,确认道:“这么说,你对她没有男女之情?”
程焕迎着程溯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是的,舅舅。我才刚正式接手集团事务不久,很多东西要学,这次来京市投资也是千头万绪,实在没有多馀的时间和精力去考虑这方面的事。”
程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雯雯是个好姑娘,心思单纯,对你也是一片真心,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今天说的这些话。”
接着,郑重道:“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但既然你自己清楚了心意,无论喜欢还是不喜欢,都希望你能慎重考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