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站在金边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湿热的空气裹着檀香与柴油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她拉着黑色硬壳行李箱,指尖触到箱体上还未散尽的北京凉意,与眼前的热带气息形成鲜明对比。这次的任务来得突然,国内头部基建集团“华拓建设”在湄公河支流的桥梁项目遭遇诡异阻碍——三个月内三次关键建材运输船搁浅,施工现场连续发生非人为操作失误的设备故障,项目进度滞后40,而当地合作方提供的事故报告模糊其辞,隐隐指向“不可抗力”之外的人为因素。
作为华拓集团特聘的跨国风险评估师,苏念安的专长正是在复杂地缘环境中拆解隐性风险链。出发前她只收到两份核心资料:项目总投资12亿美元,连接柬埔寨与老挝的跨境大桥,以及合作方“高棉联合建设”的背景资料——表面由当地商人控股,实则与柬军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苏小姐,我是高棉联合的项目协调员林威。”出口处等候的男人三十多岁,中文带着福建口音,西装熨烫得一丝不苟,却在领口别了一枚刻着吴哥窟纹样的银质徽章。他接过行李箱时,苏念安注意到他手腕上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金属利器所伤。
车辆行驶在金边市区,沿途的法式建筑与简陋木屋交错排布,柏油马路坑洼不平,每隔几公里就有荷枪实弹的军警检查站。林威主动介绍:“项目工地在桔井省,离市区还有四个小时车程。最近雨季水流湍急,运输船搁浅确实常见,但三次都发生在关键节点,我们也觉得蹊跷。”
苏念安翻看着项目进度表,指尖停在第一次搁浅日期:“那天是不是恰逢柬埔寨的秋耕节?”
林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错,苏小姐做过功课?不过秋耕节是全国性节日,工地只是停工一天,怎么会影响运输?”
“我查过湄公河桔井段的水文数据,御耕节前后水位虽有上涨,但往年从未出现过足以导致千吨级运输船搁浅的浅滩。”苏念安调出手机里的卫星地图,“而且三次搁浅的位置都在同一区域,距离老挝边境线不足五公里。”
车辆驶入郊区后,道路愈发崎岖,两侧的热带雨林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投下斑驳光影。苏念安注意到林威频繁看后视镜,神色渐渐凝重。“林先生,我们是不是被跟踪了?”她轻声问道,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车窗外快速闪过的一辆黑色皮卡,车窗贴着深色膜,隐约能看到后座坐着两个戴墨镜的男人。
林威猛地踩下刹车,方向盘一转拐进一条隐蔽的林间小路,直到车辆停在一片橡胶林深处才松了口气:“苏小姐见谅,最近项目不太平,前几天有个当地工人失踪了,警方说是误入雨林迷路,但我们都知道没那么简单。”他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语气带着难掩的焦虑,“实不相瞒,高棉联合的老板让我务必保护好你,他怀疑这背后是老挝那边的势力在作祟——这座桥一旦建成,老挝南部的货物运输会绕过他们的港口,损失太大。”
苏念安没有接话,她打开电脑调出项目路线图,桥梁的终点恰好位于柬老边境的“黄金三角”附近,那里不仅是毒品走私的重灾区,更是多方势力博弈的灰色地带。“运输船的船长是谁?三次搁浅是不是同一艘船?”
“是同一艘‘湄公号’,船长叫桑坤,老挝人,在这条河上跑了二十年运输,经验很丰富。”林威的烟抽得很快,“但第三次搁浅后,桑坤就失踪了,只留下一封辞职信,说自己年纪大了,不想再跑船。”
抵达桔井省的项目营地时,天色已近黄昏。营地由几排活动板房组成,周围拉着铁丝网,门口有保安站岗,空气中弥漫着水泥和河水的腥气。项目负责人张海涛是个皮肤黝黑的东北男人,见到苏念安便直截了当地抱怨:“苏小姐,你可来了!当地合作方根本不配合调查,每次要调取监控,都说设备坏了;问工人情况,一个个都不敢说话,像是被人威胁了。”
苏念安跟着张海涛来到施工现场,尚未完工的桥梁主体已初具规模,巨大的钢箱梁横跨河面,夕阳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三次搁浅的运输船都是运送什么建材?”她站在河边,望着湍急的河水问道。
“都是高强度钢筋和预应力钢索,是桥梁核心结构的关键材料。”张海涛指着河面上的浮标,“就是从那边的临时码头卸货,每次船一到这里就搁浅,明明之前勘测过水深足够。”
苏念安蹲下身,抓起一把河底的泥沙仔细观察,指尖触到几颗不规则的碎石,棱角锋利,不像是天然形成的鹅卵石。“这些石头是从哪里来的?”她问道。
“应该是上游冲下来的吧,雨季水流急,常会夹带碎石泥沙。”张海涛不以为然地说。
“不对。”苏念安将碎石装进透明袋,“天然冲刷的碎石会被磨圆,这些碎石边缘锋利,像是近期被人为开采后丢弃的。如果有人在河道里暗埋碎石堆,就能人为制造浅滩,导致船只搁浅。”
就在这时,营地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当地工人神色慌张地跑来,用柬语大喊着什么。林威脸色一变:“不好,临时码头的仓库着火了!”
三人急忙赶回营地,仓库方向已是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消防员正在奋力灭火,但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