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又太过用力扯坏了面料,但石阿婆始终在一旁耐心指点,时不时用粗糙的手指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感受发力的节奏。
顾星晚在一旁看着,心里感慨万千。苏曼卿是苏绣界出了名的天才,年纪轻轻就已经能复刻出不少失传的苏绣技法,向来是旁人向她请教,如今却像个小学生一样,虚心跟着石阿婆学习苗绣。而石阿婆,一辈子守在大山里,从未接触过外界的刺绣流派,却能以最朴素的道理,点透苏曼卿的困惑。这大概就是传统手工艺的魅力,没有高低之分,只有相互借鉴、彼此成就。
娜迪莎那边学得正热闹。她性子爽朗,不怕出错,即便绣坏了也只是哈哈大笑一声,重新再来。石阿婆教她的是苗绣中最基础的“打籽绣”,用线在针上绕几圈,再扎入面料,形成一个个圆润的小疙瘩,用来表现花蕊或是图案的肌理。娜迪莎学得很快,没多久就掌握了要领,她突发奇想,用打籽绣在一块布上绣出了非洲草原上的金合欢树,小疙瘩做树冠,再用长线拉出树干,竟别有一番风味。
“阿婆!你看我绣的!”娜迪莎举着自己的作品跑过来,脸上满是得意。
石阿婆眯着眼睛看了看,笑着点了点头:“好看!有你们家乡的样子。绣花嘛,不用非要照着别人的样子,把自己心里想的绣出来,就是最好的。”
这话让苏曼卿豁然开朗。她放下心中对“标准”的执念,不再刻意模仿苗绣的针脚,而是试着将苏绣的细腻与苗绣的力道结合起来。她用苏绣的“套针”铺陈兰草的底色,再用苗绣的“打籽绣”点缀花蕊,两种针法在绸缎上交融,既有兰草的清雅飘逸,又有花蕊的饱满生动,竟比单纯的苏绣或苗绣更具韵味。
“阿婆,您看这样行不行?”苏曼卿把修改后的绣品递给石阿婆。
石阿婆仔细端详了许久,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行!太行了!曼卿姑娘,你是个聪明孩子。手艺这东西,不是死的,能把别人的好东西变成自己的,就是真本事。”
工作室里的学徒们也渐渐受到了启发。有人试着用苗绣的色彩搭配苏绣的图案,有人将苗绣的图腾融入现代设计的服饰中,原本略显沉闷的工作室,因为苗绣的加入,变得充满了活力与创意。大家时不时地互相交流,石阿婆教大家苗绣的针法和图案寓意,苏曼卿则给大家讲解色彩搭配和设计理念,顾星晚负责协调沟通,娜迪莎则偶尔会提出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比如用非洲的蜡染布料搭配苗绣,做出更具国际范儿的作品。
中午吃饭的时候,娜迪莎特意带来了自己做的非洲杂粮饭和香料炖肉。杂粮饭里混着小米、玉米和豆子,口感丰富,炖肉则香气浓郁,带着独特的异域风味。石阿婆起初有些犹豫,毕竟她一辈子吃惯了山里的粗粮和清淡菜肴,但尝了一口炖肉后,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肉好吃,有味道。”石阿婆一边吃,一边说道。
“是吧!”娜迪莎得意地扬起下巴,“这是我们家乡的做法,用了十几种香料呢。阿婆,您要是喜欢,我以后经常做给您吃。”
苏曼卿也尝了尝,笑着说:“确实很有特色,和我们江南的菜完全不一样。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换着口味做,阿婆也能多尝尝不同的味道。”
顾星晚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和大家脸上洋溢的笑容,心里暖暖的。她原本只是想给石阿婆找一个安稳的去处,让苗绣得以传承,却没想到,这竟是一个相互成就的开始。苗绣给苏曼卿的工作室带来了新的灵感,苏曼卿的理念也让苗绣有了更广阔的发展空间,而娜迪莎的加入,更让这种融合跨越了国界。
下午,顾星晚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市里文化局的工作人员打来的,说他们听说了石阿婆的事,想邀请石阿婆参加下个月举办的传统手工艺博览会,展示苗绣作品。
“阿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顾星晚挂了电话,走到石阿婆身边,“市里要办手工艺博览会,想邀请您去展示苗绣,到时候会有很多人来看您的作品呢。”
石阿婆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我去?我一个山里的老太婆,能行吗?”
“怎么不行!”苏曼卿立刻说道,“阿婆,您的苗绣是宝贝,就应该让更多人看到。到时候,我们陪您一起去,帮您布置展位,给大家介绍苗绣。”
娜迪莎也附和道:“是啊,阿婆!这是个好机会,我还可以帮您翻译呢!让外国朋友也看看您的手艺!”
石阿婆看着大家期待的眼神,心里渐渐动了心。她一辈子都在大山里,最远只去过镇上,从未想过自己的绣品能走出大山,能被那么多人看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这双手绣了一辈子花,绣过姑娘的嫁衣,绣过孩子的背扇,绣过乡亲们的头巾,如今,或许真的能绣出一条更宽的路。
“好,我去。”石阿婆缓缓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更多的却是期待,“我要把最好的绣品都带去,让大家看看,我们苗家的手艺,不差!”
接下来的日子,工作室里变得更加忙碌起来。石阿婆每天都在加紧赶制参展的作品,她不仅绣了传统的凤凰、牡丹、五谷丰登等图案,还在苏曼卿的建议下,尝试绣了一些更具现代审美的小幅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