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越来越轻,就像雪落在花瓣上,尖尖处要薄。”
说着,苏曼卿的手指动了起来。金线在她掌心翻飞,每一圈都恰到好处,不过十分钟,一朵带着霜感的梅花扣就成型了。顾星晚看得入了迷,原来自己一直错在用力太匀,没抓住梅花的风骨。“您的手真巧。”她忍不住感叹。
苏曼卿把梅花扣放在她手里:“不是手巧,是看了四十年梅花。以前在苏州,冬天常去拙政园看梅,雪天里的梅,花瓣尖上总沾着一点白,那股劲儿得融进扣子里。”
顾星晚摩挲着梅花扣,忽然想起苏曼卿说过的“曼卿阁”。她好奇地问:“您以前在苏州开店时,也给客人做过四季扣吗?”
“做过。”苏曼卿眼神飘远,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有个姑娘每年都来做一套,春扣配踏青的旗袍,夏扣配荷风的裙子。后来她嫁人了,带着我做的四季扣去了国外,去年还寄了照片来,她女儿穿着旗袍,领口上就别着那枚春兰扣。”
顾星晚心里一暖,原来手艺真的能跨越时光。她握紧手里的梅花扣,第二天就重新练习,这次慢了下来,脑子里想着雪天里的梅花,手指竟也灵活了许多。等四枚“四季扣”都做好,她把它们摆在锦盒里,看着那四朵小小的花,像是看见了一整年的时光。
去东京参展的前一天,工作室来了位特殊的客人——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奶奶,手里拎着个旧皮箱,说是从苏州来的。“我找苏曼卿。”老奶奶的声音有些沙哑,“几十年前在她的‘曼卿阁’做过一件旗袍,现在想改改,还能穿吗?”
苏曼卿刚从里屋出来,听见声音愣了愣,再看清来人,眼睛一下子红了:“张阿姨?您怎么来了?”
原来这位张阿姨,就是当年每年去“曼卿阁”做旗袍的姑娘的母亲。当年姑娘出国时,把母亲托付给苏曼卿,后来苏曼卿闭店,两人就断了联系。“我找了你好多年。”张阿姨拉着苏曼卿的手,眼泪掉了下来,“我女儿去年去世了,临走前说,她的旗袍都在我这儿,要是能找到苏师傅,让她再看看。”
苏曼卿打开旧皮箱,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五件旗袍,都是当年她的手笔。最上面一件是浅紫色的,领口绣着缠枝莲,盘扣是她最擅长的葡萄扣。“这件是你女儿二十岁生日时做的吧?”苏曼卿的声音有些哽咽,“当时她说要去北京上大学,想穿件体面的旗袍。”
张阿姨点头:“是啊,她一直说,这是她最珍贵的衣服。”
顾星晚站在一旁,看着两件白发苍苍的身影对着旧旗袍絮絮叨叨,忽然明白了苏曼卿说的“旗袍是情感的寄托”。她走上前:“张阿姨,我帮您把旗袍改改吧,改完您穿,就像您女儿还在您身边一样。”
那几天,工作室里没谈合作,没赶设计,顾星晚和苏曼卿一起,把五件旧旗袍一件一件拆开,重新浆洗面料,修补磨损的绣线,调整不合身的版型。苏曼卿负责补绣,顾星晚负责剪裁,两人配合得无比默契。
张阿姨来取旗袍那天,穿上那件浅紫色的,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眼泪又掉了下来,却笑着说:“合身,真合身。就像曼卿当年刚做好时一样。”
送张阿姨走后,苏曼卿坐在藤椅上,看着窗外的老槐树,久久没说话。顾星晚递过一杯热茶,她接过,轻声说:“星晚,咱们的工作室,以后也接旧旗袍修改吧。很多老衣服里,都藏着人的念想。”
顾星晚用力点头。那天晚上,她在工作室的门上挂了块新牌子,上面写着“新旧旗袍定制·修改”。灯光下,牌子上的字透着温暖,就像这间小屋里,永远亮着的那盏灯。
东京手工艺展上,顾星晚现场演示盘扣制作时,围了一圈人。她指尖翻飞,不一会儿,一朵小小的兰扣就成型了。有位日本老太太看得入迷,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能教我做吗?我想做给在中国的孙女。”
顾星晚笑着点头,把丝线和扣坯递过去,一步一步教她。老太太学得慢,手指也不灵活,却格外认真。等做好一枚歪歪扭扭的兰扣,她高兴得像个孩子:“我孙女肯定喜欢!”
顾星晚看着她的笑容,忽然想起苏曼卿。她掏出手机,给老人发了张照片——照片里,日本老太太举着兰扣,笑得灿烂。没过多久,苏曼卿回复了一条语音,声音里满是笑意:“好,真好。咱们的手艺,能让更多人心里暖,就值了。”
展会结束后,顾星晚没急着回国,而是去了当地的布料市场。她想找一种适合做冬装旗袍的面料,却意外发现了一批老式的提花棉布,和苏曼卿说过的“曼卿阁”当年用的面料很像。她一下子买了十几米,想着回去给苏曼卿做件新棉袄。
回到工作室时,推开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桂花香。苏曼卿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一笼蟹粉小笼包,还是热的。“回来啦?”老人抬头,眼里满是笑意,“刚从巷口张记买的,你最爱吃的。”
顾星晚把布料放在桌上,走过去抱住苏曼卿:“苏老师,我给您做件新棉袄吧,用提花棉布,暖和。”
苏曼卿拍了拍她的背,笑着点头:“好啊。不过棉袄的盘扣得我来做,给你做枚‘福寿扣’,保佑你平平安安。”
窗外的桂花又开了,香气飘进屋里,混着绣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