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小射灯,轻轻打在短褂上:“赵老师,您再看。”随着灯光角度变化,原本素净的孔雀蓝衣身上,银线和金线绣的花蕊忽然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的星星,云纹的层次感也更明显了。“这是‘随光变’的技法,”顾星晚解释道,“我用了三种不同反光度的线,在不同光线下会呈现不同效果,白天看着素净,晚上会更亮一些。”赵曼眼睛亮了,点点头:“有意思,这个心思巧。”
接下来走过来的是陈仲霖先生。老人头发已经全白了,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他没有急着看短褂,而是先看向顾星晚:“你是顾文秀的外孙女?”顾星晚点点头:“是,陈爷爷好。”陈老笑了,镜片后的眼睛弯起来:“文秀当年绣《春江水暖》,也是这么个认真劲儿。”他拿起放大镜,仔细看着领口的缠枝莲纹,看了足足有五分钟,才抬起头:“虚实针用得不错,花瓣边缘的过渡很自然,比你外婆年轻时稳。”
顾星晚心里一热,眼眶有点发湿。陈老又看向衣身的云纹:“这些云纹的弧度,是照着实景画的吧?”“是,去年在太湖边拍的晨云。”顾星晚说。陈老点点头:“难怪看着有灵气,苏绣讲究‘师法自然’,光靠描纹样是绣不出魂的。”他放下放大镜,轻轻摸了摸衣料:“线劈得够细,针脚也匀,就是这里——”他指向衣襟下方的一朵小云纹,“这里的针脚可以再松一点,让云纹看起来更飘。”
顾星晚赶紧记下来,心里满是感激。陈老是第一个指出细节问题的评委,也是第一个真正看懂她绣品里“自然”之意的人。
评审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期间不断有媒体记者过来拍照,还有不少观众驻足观看。有个年轻女孩拿着手机,对着短褂拍了又拍,嘴里念叨着:“原来苏绣可以这么好看,我还以为都是老气的纹样呢。”顾星晚听到这话,心里甜丝丝的,这正是她想看到的——让年轻人喜欢上苏绣,让苏绣走出博物馆,走进日常生活。
评审结束后,评委们在后台讨论,观众和传承人则在展厅里自由交流。林晓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喏,给你的,看你刚才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顾星晚接过咖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谢谢,你怎么样?评委们怎么说?”“还不错,他们说我那幅缂丝屏风的配色很大胆。”林晓笑着说,目光落在顾星晚的短褂上,“说真的,星晚,你这短褂肯定能过,我刚才看陈老对你那幅的评价很高。”
顾星晚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还是有些忐忑。她知道,虽然陈老认可,但其他评委的意见也很重要,而且这次参赛的作品都很出色,有剪纸、皮影、青瓷,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特色。
中午十二点,评审结果出来了。主持人走上台,手里拿着一张名单:“现在,我宣布‘非遗新声’项目初审通过名单——”台下瞬间安静下来,顾星晚握紧了手里的咖啡杯,指节有些发白。“第一名,缂丝《瑞鹤图》,传承人林晓;第二名,苏绣短褂《云起》,设计师顾星晚;第三名,青瓷《青釉刻花梅瓶》,传承人王磊……”
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顾星晚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就涌了上来。她转头看向苏娅婷,妈妈正对着她笑,眼眶也是红的。林晓走过来,用力抱了她一下:“我就说你能过!太好了!”周围的传承人也纷纷过来道贺,张师傅拍着她的肩膀:“好丫头,给咱们老手艺争脸了!”
陈仲霖先生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锦盒:“星晚,这个给你。”顾星晚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铜质顶针,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这是齐绣娘当年送给我的,”陈老说,“她当时说,好的顶针要跟着人走,才能养出顺手的针脚。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能把苏绣好好传下去。”
顾星晚握紧顶针,指尖传来铜质的微凉,却让她心里充满了力量。她抬头看向窗外,正午的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在《云起》短褂上,孔雀蓝的衣身泛着柔和的光,银线金线绣的花蕊在光里闪烁,像是有无数星星落在了丝面上。
她忽然想起齐绣娘说过的话,好的苏绣是会呼吸的。此刻,她仿佛能听到《云起》在呼吸,在晨光里,在众人的目光里,轻轻诉说着苏绣的故事,诉说着那些藏在针脚里的岁月与匠心。
发布会结束后,顾星晚抱着收纳盒走出美术馆。夕阳已经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锦盒,又看了看收纳盒里的《云起》,忽然觉得,外婆从未离开,她只是把自己的心血,化作了丝线上的光,化作了顶针上的纹,陪着她,陪着苏绣,走向更远的未来。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顾星晚脚步轻快,她知道,初审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终审,还有更多的人等着她去介绍苏绣,等着她把齐绣娘的手艺,把苏绣的魂,好好传下去。她抬头望向天空,晚霞正好,像极了《云起》上那片孔雀蓝的云,温柔而有力量。
顾星晚抱着收纳盒走出美术馆时,晚风正裹着春末的暖意漫过来,将她米白色旗袍的下摆轻轻掀起。刚走到停车场,手机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