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又在深夜的台灯下分享同一份泡面。
谢幕时,顾星晚牵着娜迪莎的手鞠躬,裙摆扫过舞台地面的声响让她想起某个暴雨夜。那天她们被困在工作室,漏雨的屋顶把好几块布料淋湿了,两人却索性坐在积水里,用湿布料裹着身体跳舞,娜迪莎教她唱非洲的古老歌谣,她则哼起了外婆教的江南小调,两种旋律在雨声里纠缠着,竟意外地和谐。
后台的庆功宴已经开始了,香槟塔折射出彩虹般的光。顾星晚被记者围住时,娜迪莎正举着一块桂花糕,认真地研究上面的纹样能不能用在明年的设计里。有记者问她们创作中最大的困难是什么,顾星晚刚要开口,娜迪莎却抢着说:“是学会在丝绸上绣鸵鸟,在中国结里编珠链。”说完两人都笑了,笑声里混着桂花的甜香和檀木的醇厚,像她们设计的礼服一样,融合得恰到好处。
离场时已是深夜,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顾星晚看见娜迪莎正小心翼翼地把观众送的花插进玻璃瓶,里面已经有了牡丹、玫瑰、还有非洲菊。“明年去我的村庄办秀吧?”娜迪莎突然说,眼睛亮得像她故乡的星空,“我让我妈妈用红木给你做首饰盒,你教她们苏绣好不好?”
顾星晚点头时,手里的礼服袋轻轻晃动,里面装着她们今晚穿过的旗袍和坎加裙。布料摩擦的声响里,她仿佛又听见了三弦琴与马林巴琴的合奏,听见了苏州的评弹和非洲的鼓点,听见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语言,在诉说着同一份对美的热爱。夜风穿过走廊,带着远处夜市的香气,恍惚间,她觉得那些挂在衣架上的衣服都活了过来,正随着风的节奏,跳着一支属于全世界的舞蹈。
后台的喧嚣渐渐沉淀下来时,顾星晚发现娜迪莎正蹲在角落,小心翼翼地将那些从礼服上拆下来的贝壳流苏收进木盒。月光从气窗斜照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那些贝壳在暗处泛着珍珠母的光泽,像她们在桑给巴尔岛捡贝壳时,退潮后沙滩上遗留的星子。
“这些要带回非洲吗?”顾星晚递过去一瓶未开封的苏打水,瓶身上还留着刚才被人捏出的指痕。娜迪莎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的弧度让她想起去年在草原看长颈鹿饮水,阳光把那些修长的脖颈镀成金红色,而此刻少女脖颈上挂着的银项圈,正随着吞咽动作轻轻撞击锁骨。
“要送给村里的小女孩,”娜迪莎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项圈上的花纹——那是顾星晚照着苏州园林的漏窗图案錾刻的,“她们会把贝壳串成腰带,跳舞的时候比铜铃还好听。”她忽然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就像你上次在篝火旁踩错鼓点时,裙角的盘扣撞出的声音。”
提起篝火,顾星晚的指尖仿佛又触到了非洲夜晚的热度。去年雨季刚过,她们在恩德贝莱族的村庄借住,妇女们围着篝火教她们染布,木柴爆裂的火星溅在蜡锅里,激起的涟漪让水面上的蜡纹忽然有了水墨画的意趣。娜迪莎的母亲当时就坐在她身边,用骨梳蘸着蜡液在布上画图腾,梳子划过的轨迹让顾星晚想起母亲教她写毛笔字时,手腕悬在空中的弧度。
“你的旗袍料子都收好了吗?”娜迪莎忽然起身,踢到了脚边的衣箱,里面滚落出一卷月白杭绸,是她们没来得及用完的余料。顾星晚弯腰去捡时,发现绸面上还留着娜迪莎用指甲掐出的记号,那些歪歪扭扭的三角形,是非洲部落里象征友谊的符号,此刻正和她用粉笔画的云纹重叠在一起。
走廊尽头传来搬运工的吆喝声,她们设计的舞台装置正被拆解着运出去。顾星晚记得那个用藤条和竹篾编的背景架,是她和娜迪莎亲手编的——非洲的藤条韧性好,却不如中国的竹篾挺直,最后她们索性让两种材料交错缠绕,竟编出了像经纬线一样奇妙的图案,阳光透过时,地面会映出既像窗棂又像渔网的影子。
“你看那个。”娜迪莎忽然拽着她的手腕朝化妆间跑,镜子前的台面上,不知是谁落了支口红。她拧开盖子在镜子上画起来,先画了个圆,里面点上放射状的线条,是非洲部落的太阳图腾,接着又在旁边画了朵写意的梅花,花瓣边缘故意画得歪歪扭扭,“像不像我们第一次合作的那件礼服?”
顾星晚当然记得。那件礼服的领口处,她们尝试把恩德贝莱族的珠绣太阳和苏绣的寒梅缝在一起,珠片的冷光和丝线的温润碰撞出奇妙的质感。当时娜迪莎的手指被针扎得全是小孔,却非要坚持自己绣完梅花的枝干,“你们的毛笔字讲究力透纸背,刺绣也该这样吧?”她当时蹙着眉的样子,此刻和镜子里画梅花的认真神情重叠在一起。
助理抱着一堆感谢信进来时,她们正趴在地上清点剩下的布料。信封上的邮票五花八门,有印着非洲草原的,也有印着中国长城的,娜迪莎挑出一张印着敦煌飞天的邮票,小心翼翼地贴在自己的速写本上,那本子里已经贴满了各种碎片——苏州的银杏叶、达累斯萨拉姆的糖纸、两人试装时剪下的布料角。
“这个要给你。”顾星晚从包里掏出个小锦盒,里面是枚用紫檀木雕刻的发簪,簪头是只长颈鹿,脖子却弯成了如意的形状。娜迪莎刚要戴上,却突然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