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城市上空时，乔治正对着后视镜系领带。深灰色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衬得他腕骨处的百达翡丽愈发晃眼——那是去年成功规避跨国集团百亿债务风险后，董事会给的奖励。副驾驶座上，苏念安正低头翻着平板，浅蓝色真丝衬衫的领口别着枚银色领针，是只展翅的猎鹰，和她本人一样，总带着股随时准备俯冲的锐利。
“宴会厅在三楼，电梯口有签到台。”乔治发动车子，引擎的低鸣混着车载音响里的爵士乐，“主办方是环球风控，他们的亚太区总监今晚也在，你跟我一起去打个招呼。”
苏念安指尖在平板上滑过，屏幕上是今晚参会人员的名单，她把几个重点人物的背景信息标了出来：“环球风控去年在东南亚的那笔能源项目风险评估做得很激进，最后坏账率比行业均值高了三个点，不知道这次宴会上会不会有人提这事儿。”
乔治轻笑一声，转动方向盘拐进主干道：“提不提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接下来要跟他们竞标的那个医疗基金项目，得让他们知道，我们团队手里有他们没有的东西。”他侧头看了苏念安一眼，“你带的那几个新人今晚也得来，让他们练练胆，这种场合最能看出一个人能不能扛事儿。”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时，门童已经拉开了车门。宴会厅里的水晶灯正折射出细碎的光，空气中飘着香槟的气泡味和低声交谈的嗡嗡声。团队里的几个年轻人站在入口处有些拘谨，看到乔治和苏念安过来，立刻挺直了背。
“小张，你去跟那边穿深蓝色西装的先生递杯酒，他是恒信资管的风控负责人，你们上周做的那份房地产信托风险报告他看过，正好趁这个机会跟他聊聊报告里的模型参数。”苏念安低声给新人分配任务，语速又快又稳，“小李，你注意一下角落里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女士，她是安盛保险的亚太区风控总监，她团队去年发布的信用违约互换模型漏洞被我们找出来过，待会儿她要是过来，你不用慌，就说我们最近在优化同类模型，想听听她的意见。”
乔治看着苏念安有条不紊地安排，端起侍者托盘里的香槟抿了一口。三年前把苏念安从竞争对手公司挖过来时，她还只是个只会埋头做数据分析的分析师，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把团队带得有声有色。他记得第一次跟苏念安谈薪资时，她没关心年薪多少，只问团队能不能用她自己开发的风险评估系统，当时他就知道，这人是个干大事的。
“乔治总监，好久不见。”一个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是环球风控的亚太区总监马克，他手里拿着杯威士忌，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听说你们团队最近接了启明创投的那个跨境并购案？我可是听说，那个案子里有个隐藏的汇率风险敞口，你们是怎么搞定的？”
乔治和马克握了握手，指节用力了半分：“马克总监消息真灵通，不过那点汇率风险，在我们团队的模型里根本算不上敞口。”他侧身让出位置，把苏念安拉到身边，“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团队的苏经理，那个案子的风险评估报告就是她带队做的，里面的动态对冲模型是她的手笔。”
马克的目光落在苏念安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苏经理年轻有为啊，我倒是听说，你们用的那个模型参数设置得相当保守，会不会错过一些高收益的机会？”
苏念安迎上他的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马克总监，风险评估的意义不是追逐高收益，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去年东南亚的能源项目要是多一点保守，或许环球风控的坏账率就能好看些。”
马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苏经理说话真直接，看来乔治总监把你带得很有锐气。”他碰了碰乔治的酒杯，“不过今晚不谈工作，好好享受宴会。”转身离开时，乔治看到他跟身边的助手低声说了句什么，助手的目光立刻扫向了苏念安。
“够直接。”乔治在苏念安耳边低语，“不过刚才那句话，可能要让我们明天多收到三份竞争对手的报价单了。”
“怕了？”苏念安挑眉，端起香槟跟他碰了一下，“要是连说真话的底气都没有，我们团队也走不到今天。”她转身看向团队的年轻人，发现小张正被恒信资管的负责人问得面红耳赤，赶紧走过去解围，“王总，小张是我们团队的新人，对模型参数的实际应用还不太熟，其实他报告里那个波动率系数，我们后来根据最新的市场数据做了调整，比初稿更精准……”
乔治看着苏念安从容地跟王总交流，手指在酒杯壁上轻轻摩挲。他想起半年前那个暴雨夜，团队为了赶一个上市公司的风险尽职调查报告，所有人都在办公室通宵加班。苏念安当时发着高烧，裹着毛毯在会议室里跟数据较劲，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眼神却亮得惊人。凌晨五点的时候，她突然把手里的报告往桌上一拍：“找到了！他们在关联交易里藏了个表外融资的窟窿，用了三个空壳公司做掩护。”
那一次，他们团队的报告直接让那家准备上市的公司停了牌，也让乔治的公司在业内名声大噪。从那以后，他就知道，苏念安不仅是他的下属，更是能跟他并肩作战的战友。
宴会厅中央的乐队换了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