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调出施工进度模拟图,指尖点在冬季冻土期的标注上:“这里的土壤在零下五度会出现冻胀,强行施工会导致地基沉降,后期修复成本是现在的三倍。”她抬眼看向对方,“如果贵方坚持缩短工期,我们需要追加20的风险准备金。”
对方脸色变了变,正要反驳,苏念安的手机响了。是陆则衍,她走到窗边接起,听到他说:“刚收到你的实时会议纪要,冻土数据我让地质部门复核过,和你结论一致。他们要是还坚持,你把去年挪威项目的沉降报告发过去,那是他们母公司的案例。”
挂了电话,苏念安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忽然觉得胸口暖暖的。她回到座位,把挪威项目的报告推到对方面前,看着他们的表情从质疑变成惊讶,最后化为妥协。
周末去查勘现场时,车陷进了雪地里。苏念安和司机下来推车,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疼得像针扎。正冻得发抖,远处传来汽车鸣笛声,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旁边,陆则衍裹着件驼色大衣从车上下来。“怕你这风险专家算漏了暴雪天气,特意飞过来看看。”他打开后备箱,拿出防滑链,“林哲说你三天只睡了十小时?”
苏念安看着他蹲在雪地里安装防滑链的背影,忽然想起在东南亚时,他也是这样,总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你怎么来了?”她声音有点发颤,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
“总部要我汇报东南亚项目进展,顺便绕过来。”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雪,眼睛弯了弯,“顺便看看某个总说自己能扛的人,是不是又在硬撑。”
晚上住在附近的小镇旅馆,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陆则衍煮了热红酒,肉桂的香气混着果香在房间里弥漫。“比利时的巧克力很有名,明天带你去买。”他递给她一杯酒,“你上次在桑坤的宴会上,盯着巧克力慕斯看了三分钟。”
苏念安接过酒杯,指尖碰到他的,两人都没像上次那样躲开。“你好像很会观察人。”她轻声说。
“以前在欧洲做项目时,练出来的。”他靠在壁炉边,火光在他眼里跳跃,“那时候刚接手烂摊子,每天要和十几个供应商谈判,不观察仔细点,怎么知道谁在撒谎。”
苏念安忽然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去子公司?听说你在总部前途很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喝了口酒:“我父亲以前是做能源贸易的,九十年代在东南亚折了本,说那里的市场看起来热,其实坑太多。”他笑了笑,“我就是想试试,能不能把他没做成的事做好。”
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窗外的世界一片雪白。陆则衍去买早餐时,带回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里面是各种形状的巧克力。可可,不甜。”他挑出一块递给她,“知道你怕胖。”
苏念安咬了一口,微苦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坚果香。“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她看着他,眼里有笑意。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总盯着你的风险报告看吗?”他忽然凑近,声音低沉,“因为每次看,都能想起第一次在总部开会,你穿着白衬衫,站在台上说‘风险不是用来规避的,是用来驾驭的’,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人真厉害。”
苏念安的心跳漏了一拍,巧克力的苦味好像突然变成了甜。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却听到他说:“苏念安,我不是在说工作。”
和在东南亚时一样的话,只是这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辩的认真。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苏念安觉得脸颊发烫,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映着跳动的火光,也映着她的样子。
“我知道。”她轻轻说。
陆则衍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比利时的项目结束后,跟我回东南亚看看吧。”他说,“桑坤的工厂已经投产了,我们可以去海边走走,那里的日落很漂亮。”
苏念安点头,咬着巧克力,任由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窗外的雪还在下,但房间里很暖,壁炉的火光,热红酒的香气,还有身边这个男人的眼神,都让她觉得,原来跨越山海的相遇,不只是为了合作,更是为了在某个飘雪的清晨,能这样,安静地分享一块巧克力,分享彼此藏了很久的心意。
后来,苏念安在给总部的报告里,加了一段额外的备注:风险评估模型无法计算人心的温度,但有些相遇,本身就是值得冒险的例外。发送邮件时,她看了眼坐在对面处理文件的陆则衍,他好像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对她笑了笑,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像在东南亚时那样,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