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桌上堆成山的文件,忽然明白问题所在——印度的中小企业大多是家族式经营,老板更相信自己的经验,而非冰冷的数据。
“那我们就做个‘简化版’。”当天晚上,苏念安在酒店房间里和团队开视频会议。林伟举着手机在香港的深夜里打哈欠:“简化容易,但不能丢了核心功能啊。”苏念安在白板上画了个漏斗,“把复杂的算法藏在后台,前台只展示三个关键指标:合规风险、市场波动、合作方信用。就像印度街头的拉茶,看起来只是简单的红棕色液体,其实里面藏着十几种香料。”
阿米尔第二天带着修改后的演示版去见处长时,特意买了盒拉贾斯坦邦的马萨拉茶。当处长看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三个彩色仪表盘时,眼睛亮了:“这个好,就像板球比赛的计分牌,一目了然。”他当即拍板,让德里的三家龙头企业参与试点。
最难啃的骨头是印尼。雅加达的雨季总带着股潮湿的热气,苏念安站在棕榈树下,看着远处清真寺的金色圆顶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当地最大的财团负责人哈桑先生是个虔诚的穆斯林,每周五下午都要去清真寺做礼拜。“他最讨厌被人打扰礼拜时间。”当地分公司的经理搓着手说,“上次有个欧洲团队非要在周五下午谈合作,被他直接请出了办公室。”
苏念安看了眼日历,下周一是开斋节。她让林伟准备了份特别的礼物——一幅用金线绣着《古兰经》经文的挂毯,是她托迪拜的朋友特意定制的。开斋节当天,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长裙,在清真寺外等了两个小时。当哈桑先生带着家人走出清真寺时,她捧着礼物迎上去,用刚学的几句印尼语说:“愿平安与您同在。”
哈桑先生接过挂毯时,眼里的惊讶变成了温和。他邀请苏念安去家里喝茶,客厅里的地毯柔软得像踩在云朵上。“你们的风控模型,我听说了。”哈桑先生抿着薄荷茶,“但印尼有很多家族企业,财务数据不透明是常态,你们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苏念安拿出平板,展示出针对家族企业设计的“关系网评估系统”:“我们不盯着账本,而是分析企业主的社会关系、过往合作记录,甚至是社区评价。就像在印尼,一个受尊敬的族长说的话,比任何财务报表都可信。”
哈桑先生的儿子突然用英语插了句:“但你们怎么保证这些信息的真实性?”苏念安笑了笑,调出系统里的验证机制:“我们和当地的商会、宗教领袖都建立了合作,就像您信任清真寺的阿訇,他们的背书能帮我们过滤掉虚假信息。”窗外的雨停了,阳光穿过棕榈叶的缝隙落在茶几上,哈桑先生放下茶杯,点了点头:“下周让你的团队来我们公司吧。”
推广的过程总藏着意想不到的波折。在韩国首尔,因为系统默认的小数点符号用了“”而不是当地的“,”,差点造成数据误解;在澳大利亚悉尼,团队成员因为不熟悉当地的夏令时,错过了和矿业巨头的重要会议;最惊险的一次是在泰国曼谷,红衫军游行阻断了去客户公司的路,阿米尔骑着摩托车载着苏念安,在狭窄的巷子里穿梭,衬衫后背全湿透了,却笑着说:“这比我在吉隆坡玩摩托艇还刺激。”
苏念安的办公桌上渐渐堆起各地的纪念品:东京的樱花书签,新德里的手绘明信片,雅加达的贝壳风铃。每当团队遇到难题,她就会翻开那本厚厚的工作日志,里面记着每个市场的特点:“日本客户重视细节,合同里的每个条款都要逐字确认;印度合作伙伴喜欢讨价还价,预留30的谈判空间;泰国人不喜欢说‘不’,要学会看他们的肢体语言……”
三个月后的亚太区视频会议上,当纽约总部的总监看到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不良资产率平均下降23,跨市场合作效率提升40——他惊讶地推了推眼镜。“苏,你创造了一个奇迹。”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下个月的全球高管会议,我希望你能分享经验。”
苏念安看着屏幕里总部会议室的穹顶,忽然想起团队成员们的笑脸:阿米尔在庆祝会上跳着马来西亚传统舞蹈,静子教大家用和纸折千纸鹤,林伟煮的港式奶茶征服了所有人的味蕾。她对着镜头笑了笑:“不是我,是我们团队。”
会议结束后,办公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林伟打开冰镇的新加坡司令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摇晃。“安姐,”他举着酒杯说,“下一步我们要攻哪个市场?”苏念安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晨曦,远处的鱼尾狮雕像在晨光里闪着微光。她想起外婆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的话:“路是人走出来的,只要方向对了,慢一点也没关系。”
“先好好庆祝。”苏念安举起酒杯,和大家的杯子轻轻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里,仿佛能听到亚太区各个角落传来的回响——那是不同语言、不同肤色的人们,因为同一个目标而凝聚的力量。夜色彻底退去时,她在工作日志的最后一页写下:“风控不是冰冷的规则,是理解每个市场的温度,守护每份合作的信任。”
阳光漫过办公桌,落在那枚从纽约带回来的授权书上,墨迹早已干透,却像在诉说着一个道理:所谓成功,不过是把别人眼中的“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