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衣服是做给懂它的人看的,不论哪国的。”
寿宴当日,沈府张灯结彩,却不见寻常宴客的喧哗。宾客们穿着素净的衣裳,手里捧着青瓷茶盏,廊下的古筝弹着《平沙落雁》,倒像是场雅集。顾星晚站在屏风后,看沈老夫人穿着那件月白旧旗袍走出时,满堂宾客竟自发地静了静。老夫人走到厅中,转身时,旗袍下摆扫过地面,露出顾星晚补绣的那只蜻蜓,恰与屏风上的水墨芦苇相映成趣。
秦聿之端着两杯茶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顾星晚:“你看沈老夫人的步态。”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年轻时定是个爱穿旗袍跳舞的性子,你看她转身时,腰肢带的那点弧度,和你设计的垂袖多配。”顾星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老夫人抬手举杯时,袖口的垂纱轻轻扬起,像极了蝴蝶振翅,与旧旗袍上的白鹭遥相呼应。
宴席过半,沈老夫人让人将新制的寿宴旗袍呈上来。当那件“岁朝清供”展开时,满堂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有人伸手想摸,却被沈老夫人拦住:“好衣服是要养的,得穿在身上,沾了人气才活。”她说着,竟亲自换上了新旗袍,走到顾星晚面前,转了个圈,“你看,这水仙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不像当年我母亲种在院里的那丛?”月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旗袍上的金线果然在青砖上投下细碎的花影。
夜深时,宾客渐散。顾星晚帮着收拾绣品,却被沈老夫人拉住手。老夫人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我那孙儿在英国学建筑,总说东方美学太旧,我倒想让他见见你。”她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温柔的沟壑,“让他瞧瞧,旧时光里藏着的新花样,原是能活在钢筋水泥里的。”顾星晚望着窗外的月光,忽然明白,那些被针线缝进面料里的,从来不是过去,而是能在时光里一直生长的生命力。
秦聿之送顾星晚回去时,车里放着她上次提过的评弹。他忽然开口:“沈老夫人把她母亲的绣绷送给你了。”顾星晚一怔,摸了摸随身的包,果然触到一个温润的物件——那是个象牙绣绷,边角被摩挲得发亮,上面还留着细密的针痕。“她说,好手艺要传给肯等的人。”秦聿之的声音混着评弹的琵琶声,像浸了蜜的温水,“就像当年那个绣娘等来了懂芦苇的人,你也会等来懂你的人。”车窗外,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被丝线缝在了一起的两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