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的怒火,并非咆哮,而是一种极致的安静。
安静到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仿佛凝滞。
苏副厅长身体一僵。
冷汗,几乎是瞬间就从他的毛孔里钻了出来,浸湿了挺括的衬衫后背。
完了。
田国富被彻底激怒了。
孙连城那份报告,哪里是报告,分明是一记最刚猛无俦的掌法。
光明,正大,却又力道万钧。
一掌拍出,不仅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更是反手一推,将所有藏在暗处的人,全都推到了审判席上。
现在,问题被狠狠地踢了回来。
该不该查?!
苏副厅长的心沉到了谷底。
用膝盖想都知道,背后牵扯的必然是吕州本土盘根错节的势力。
查,就是和庞国富那伙人正面开战。
可不查?
田国富的命令言犹在耳,省委调查组组长的威严,谁有胆子当面忤逆?
苏副厅长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有困难?”
田国富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没有!”
苏副厅长猛地摇头。
“坚决执行田书记的指示!我……我马上去办!”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地方。
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也得先把眼前的这一关应付过去。
看着苏副厅长几乎是连滚带爬消失的背影,侯亮平脸上火辣辣的。
羞愧,懊恼,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击碎的挫败感。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堆“举报材料”,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自己,从头到尾,就像一个被人牵着线的木偶。
先是被那群演技拙劣的“演员”骗得团团转。
紧接着,又被这份“自查报告”扇了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正义感,他无往不利的办案直觉,在此刻这些纵横交错的政治博弈面前,显得那么的天真,那么的可笑。
田国富的视线在失魂落魄的侯亮平身上停留了一瞬,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股冲劲是好事。
但不在泥潭里摔打几次,永远长不成能遮风挡雨的树。
他收回目光,整个人的气场却陡然变得锋利起来。
吕州这潭水,比他预想的更深,更浑。
对方的手段,从舆论造势到内部渗透,一环扣着一环,显然是谋划已久。
只可惜,他们算漏了一点。
他们没算到,孙连城这个看似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会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掀了桌子。
现在,攻守易位了。
该他出招了。
田国富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他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老易,我是田国富。”
听筒里,传来吕州市纪委书记易学习恭敬的声音:“田书记,您好!请指示!”
田国富没有半句废话,声音沉稳如山。
“学习同志,我以省委联合调查组组长的名义,授权你办一件事。”
“即刻成立专案组,你亲任组长,从市纪委挑选绝对可靠的同志。”
“任务只有一个。”
田国富的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进所有人的心里。
“彻查今天金海湾酒店门口的群体上访事件,以及近期所有针对孙连城同志的谣言。”
电话那头的易学习明显停顿了一下,这个命令的分量,他掂得清。
这已经不是调查了,这是战争的授权!
“田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把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给我揪出来!”田国富的语气转冷。
“至于突破口……”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就从调查组的入驻酒店信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开始查!”
“三天。”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话音落下,田国富“啪”的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有解释,没有商量,只有命令。
整个会议室,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被田国富这种蛮横、精准、直击要害的打法,震得心头发麻。
一场真正的风暴,已在吕州上空,悄然成型。
苏副厅长走出镜湖宾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