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呼吸,陡然粗重。
他太明白这个项目的分量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市,一个省的经济项目。
这是一个足以影响国家能源安全布局的……国之重器!
“现在,我再接着跟您汇报我对吕钢的未来布局。”
孙连城的声音将沙瑞金从巨大的震撼中拉回,话锋一转,就将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天衣无缝地串联起来。
“沙书记,如此巨大的天然气田开发,本身就是一个超级工程。”
“它需要海量的特种钢材,用于制造钻井平台、高压输气管道和巨型储气罐。”
“它还需要最精密的超级压缩机组、气体净化设备和全自动化控制系统。”
“而吕钢,在经过必要的技术改造后,完全有能力成为这个超级工程的核心装备制造基地!”
“它的厂房是现成的,设备基础是现成的,数以万计熟练的技术工人,更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
“这,才是吕钢真正的出路!”
“这才是真正的‘腾笼换鸟’,是浴火重生!”
孙连城的声音斩钉截铁。
“至于吕钢厂区那块地,更是我们规划中,整个能源枢纽的‘心脏’!”
“未来,那里要建的,是整个项目的总调度中心、国家级研发中心和高级人才生活区。”
“如果现在被姚远拿去盖了千篇一律的商品房,整个国家能源枢纽的规划,就将沦为一张废纸!”
“这!才是我为什么寸步不让,顶着泰山压顶的压力,也不能认同市委常委会方案的根本原因!”
图穷匕见!
这一刻,孙连城之前所有的“顽固”和“独断”,都有了最合理、最宏大,也最无可辩驳的解释!
他不是在跟谁斗气。
也不是在搞什么个人英雄主义。
他是在为吕州,为汉东,更是为这个国家,守护一个千载难逢,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巨大机遇!
沙瑞金彻底被击中了。
他放下手里的报告,整个身体重重向后靠在沙发上,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才终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他看着眼前的孙连城。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激赏,有狂喜,甚至还藏着一丝丝……后怕。
他后怕!
如果不是自己当初力排众议,坚持把孙连城派去了吕州。
如果孙连城在余乐天的压力下,哪怕只退了半步。
那么,这个足以载入汉东史册的天大机遇,就将与整个汉东省,永远地擦肩而过。
那将是何等巨大,何等令人痛心疾首的损失!
偌大的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
沙瑞金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孙连城,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所以那天才那么有底气给我打电话求援?”
他语气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早说?”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变了。
沙瑞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审判官。
他成了一个急于入局的……同盟者。
孙连城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
这一仗,他赢了。
“沙书记,不是我不想早说,而是不敢。”
孙连城迎着沙瑞金灼灼的目光,脸上浮现一抹苦笑。
“这个构想,前景固然无限,但终究还停留在纸面上。”
“从一份十几年前的勘探报告,到一个真正能落地的国家级项目,中间要走的路太长,变数也太多。”
“我们需要更精密的物探,需要打下勘探井验证,需要组织国内最顶尖的专家团队反复论证,更需要得到国家发改委和能源局的认可与支持。”
“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我就把这个计划大张旗鼓地抛出来,万一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项目落不了地,那就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到时候,不仅我个人威信扫地,更会沉重打击吕州全体干部群众刚刚燃起的改革信心,后患无穷。”
这番解释,滴水不漏。
既体现了对事业的极端负责,也彰显了一个成熟政治家的稳重与担当。
沙瑞金缓缓点头,表示理解。
画饼谁都会,但要把饼烙熟了,安全端上桌,才是真本事。
孙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