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远的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恍然大悟”,随即又拧起了眉头。
“理是这个理。可楼主任,这审批流程……等我们跑完,黄花菜都凉透了。”
楼大明笑了,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着杯口的热气。
“程序是死的。”
他放下茶杯,直视着姚远,终于露出了獠牙。
“人是活的。”
“只要你们腾龙的方案没问题,我这边,特事特办,一天之内,给你走完所有流程!”
姚远“激动”地站起身,一步上前,紧紧握住楼大明的手。
“楼主任!您……您这可是救了我们腾龙的命了!”
“哎,为了吕州的发展嘛。”楼大明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姿态端得极高。
姚远知道,该上硬菜了。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份带着他体温的股权转让协议,双手递了过去。
“楼主任,这是我们公司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您务必收下。”
楼大明一怔,狐疑地接过那几张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停滞了。
“盛达物流?”
他的声音瞬间干涩无比。
“听闻令公子有志于物流行业,我们公司正好有这么一块成熟的业务。”
姚远笑得无比诚恳,像个慷慨的长辈。
“就当是我们做叔叔的,给孩子的一点创业支持。小生意,您可千万别嫌弃。”
楼大明捏着那份协议,只觉得那几张薄纸有千钧之重,烫得他手心全是汗。
年流水千万的公司。
以一元的价格,干干净净地转到他儿子名下。
他怎会不清楚,这份礼,不是重,是毒。
是能把他下半辈子,甚至几辈子都捆死的投名状。
一旦接了,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只能和庞国安、姚远这条船,一同浮沉,至死方休。
但他,拒绝不了。
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他老婆整日的念叨,还有眼前这个一步登天的巨大诱惑……
“姚董……”楼大明喉结滚动,“你这份礼,我……”
姚远上前一步,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压。
“楼主任,你要是跟我客气,就是看不起我姚远。”
“这事,就这么定了。”
楼大明彻底沉默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客厅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一声,又一声,像是破旧的风箱。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那份协议对折,再对折,无比珍重地,放进了自己睡衣的口袋里。
这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姚董,你放心。”
楼大明的声音恢复了属于国资委主任的沉稳与权威,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姚远才看得懂的决绝。
“明天上午,方案送到我办公桌上。”
“下班前,盖好章的批复文件,会准时出现在市政府的收发室。”
次日,吕州市国资委大楼。
气氛紧张得像一根随时会绷断的弦。
主任楼大明一早就来到了办公室,他眼眶深陷,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他就那么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一动不动。
面前那杯顶级的信阳毛尖,从滚烫到冰凉,他一口都没碰过。
上午九点半,那份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关于吕钢集团深化改革与资产重组的方案》准时送达。
文件不厚,但楼大明感觉它能压垮自己。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沙哑,语气却斩钉截铁。
“通知下去!今天下午两点,召开党组紧急会议,专题讨论吕钢集团的改制方案!”
电话那头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搞蒙了,迟疑道:“主任,这么急?是不是……先让业务处室研究一下?”
“研究个屁!”
楼大明直接爆了粗口,心中的焦躁再也无法压制。
“让你通知就通知!一个都不能少!谁敢不来,让他自己去跟庞市长解释!”
下午的党组会,与其说是讨论,不如说是楼大明一个人的“通报会”。
在他的强力推动下,会议只开了不到一个小时,那份关于吕钢的并购方案,就以“全票通过”的形式,获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