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第一缕曦光刺破窗帘的黑,在房间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孙连城已结束晨练,换上一身熨帖的便装,身上寻不见一丝褶皱。
他没有急于前往市政府。
他坐回书桌前,指尖在桌面轻点片刻,而后拨通了市政府秘书长丁元英的电话。
电话几乎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就被接通。
“孙市长!早上好!您有什么指示?”
丁元英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制却依然流露的恭谨。
孙连城在常委会上滴水不漏的反击,显然已经在这位办公厅大管家的心湖里,投下了不止一颗石子。
“元英同志,早上好。”
城声音平静无波。
“两件事,你立即安排。”
“第一,将市委下发的56号文件,连同我市历年所有关于国企改革的档案、会议纪要、调研报告,全部送到我的办公室。”
“第二,通知市政府副秘书长,丁成功同志,九点整到我办公室来。”
电话那头的丁元英,呼吸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
56号文件?
丁成功?
这两个词,仿佛两枚截然不同的棋子,却被一只手同时捻起,准备落在同一个棋格里。
身为在吕州官场经营数十年的秘书长,丁元英的神经瞬间绷紧。
昨天常委会,余书记的方案才被孙连城用太极推手挡了回去。
今天一早,新市长就要调阅所有国企改革的旧档,还要单独约见那个丁成功。
他这是……要另起炉灶!
丁元英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衬衫,正一丝丝地被冷汗浸湿。
一场比常委会上更猛烈的风暴,正在吕州的上空无声地汇集。
“好的,孙市长!我立刻去办!”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
结束通话,孙连连城才不紧不慢地下楼用完早餐。
八点半,他准时踏入市政府大楼,那间位于次顶层的办公室。
办公厅的效率很高。
孙连城刚坐下,丁元英就亲自抱着一摞厚重的文件走了进来,额角还带着一层薄汗。
“孙市长,您要的56号文件,以及市里关于国企改革的全部资料,都在这里了。”
他将文件轻轻搁在桌角,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得极低。
“丁成功那边,也已经通知到位,保证九点准时到。”
“辛苦了。”孙连城颔首。
丁元英走后,办公室重归寂静。
孙连城的目光,却并未落在那堆文件上。
丁成功的事,只是第一步。
他的思绪,转向了更核心的问题——秘书与司机。
这是他的左膀右臂,更是他在吕州这座孤城里的“第二大脑”和“移动保密室”。
按规矩,秘书人选由秘书长丁元英提名。
可孙连城指尖轻敲桌面,泛起一丝冷笑。
让丁元英提名?
丁元英是余乐天的人,是汉大帮安插在市政府中枢最深的一颗钉子。
他会推荐什么人过来?
一个看似木讷,实则处处掣肘,随时向余乐天通风报信的“监军”?
或是一个能力平庸,毫无主见,只会复读指令的“应声虫”?
无论是哪一种,对他孙连城而言,都是一场灾难。
这个位置,绝不能假手于人。
必须由他自己来选。
可怎么选?
从京州带旧部过来?
最稳妥,但吃相也最难看。
那等于是在第一时间向整个吕州官场宣告,他不信任任何人,他要“拉山头”、“搞派系”。
这顶帽子一旦扣实,他将寸步难行。
此为下下策,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那就只能从吕州本地干部中选拔。
可他两眼一抹黑。
这偌大的市政府,谁是余乐天的眼线,谁是本土派的墙头草,谁又是可以团结的中间力量?
他一概不知。
贸然提拔,一旦用错,引狼入室,后患无穷。
这看似是一个死局。
孙连城站起身,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踱步。
他俯瞰着脚下这座苏醒的城市,目光深邃。
不,不是死局。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