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的目光平静无波,陈述着一个既定的事实。
“案子,到此为止。”
高曙光!
李达康的瞳孔,极快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投名状!
一份分量十足,诚意满满的投名状!
高曙光是他一手提拔的人,也是他“秘书帮”的干将,更是光明峰项目最重要的执行人。
孙连城若真要办他,自己必然陷入巨大的被动。
现在,孙连城主动松开了这条绳索。
这份诚意,足够了。
“好。”
李达康重重点头,那张万年不变的严肃脸庞上,嘴角牵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连城同志,你这个态度,很好。”
“以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他站起身,破天荒地,主动向孙连城伸出了手。
孙连城也伸出手,与他有力地握在一起。
一只手,属于京州最有权势的市委书记。
另一只手,属于京州最让人敬畏的纪委书记。
这一握,决定了京州未来的走向。
窗外,阴沉许久的天空破开一道缝隙,一缕久违的阳光刺破阴霾,照进了这间办公室。
京州的天,要变了。
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赵东来正对着一堆文件,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侯亮平这个烫手的山芋,还死死攥在他手里。
省检察院那边,一天三个电话,明里暗里施压要人。
可始作俑者的孙连城,却没半点动静,好像已经忘了这个人。
赵东来感觉自己就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他现在,无比后悔那天在大风厂,为什么头脑一热就答应了孙连城。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响了。
赵东来没好气地抓起听筒。
“谁?!”
“东来局长,火气不小。”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让他心脏骤然收紧的平静声音。
孙连城。
“孙……孙书记。”赵东来的声音立刻矮了半截,“您……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孙连城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轻微的笑意,“就是问问,侯局长在你们那儿,住得还习惯吗?”
赵东来的额头,瞬间渗出细汗。
“习惯,习惯!我们绝对按规定办事,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那就好。”孙连连城顿了顿,“不过,总这么关着,影响不好,毕竟是省里的同志。”
赵东来心中一喜,以为孙连城要松口。
“是是是!孙书记您说得对!您看,是不是可以……”
“我过去看看他。”孙连城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安排一下。”
京州市第一看守所。
一间被特殊改造过的审讯室,灯光明亮如昼。
侯亮平独自坐在冰冷的铁椅上。
手腕上没有镣铐,但他感觉自己被无形的枷锁捆绑着,动弹不得。
他面前,没有刺眼的探照灯,没有凶恶的审讯员。
只有一杯尚冒着热气的清茶。
以及一个,让他从骨子里感到畏惧的男人。
孙连城。
孙连城就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个一次性的纸杯,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不说话,也不问话。
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侯亮平。
这种沉默,比任何审讯手段都更让人窒息。
侯亮平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被那道平静的目光无情地穿透。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骄傲,都在这道目光下被剥得一干二净。
“孙……孙连城。”
最终,还是侯亮平先绷不住了。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把我关在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是非法的!是滥用职权!”
他试图用法律,来给自己壮胆。
孙连城终于有了动作。
他将手里的纸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微响。
“侯局长。”
他开口了,声音平淡。
“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不是什么‘非法拘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