鹖冠子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万物回春】么?呵,这摆摆手什么惊天动地的武功,不过是我人宗秉持的一种处世理念,借着些许道法外显罢了。”
“既然太渊道友有兴趣,那老朽便献丑了。”
说罢,鹖冠子不再盘坐,而是站起身,走到一旁空地上。
只见他神色转为宁和肃穆,单手竖立身前,手掐指诀。
随着他内气流转,一股温暖、醇和、仿佛春日初阳般的淡金色气机,自他周身百窍缓缓升腾而起。
紧接着,一种波动以鹖冠子为中心散发。
那暖金色的光晕并不刺目,如涟漪般荡漾开去,覆盖方圆三丈范围。
将太渊笼罩在内。
“雨过天青云破处,千峰碧波翠色来”
弄玉仿佛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感叹。
昨夜篝火的余烬旁,几株原本被踩踏得有些萎靡的野草,此刻竟挺直了茎叶。
太渊静静地站在原地,细细感应着方圆三丈内、每一丝气机的微妙变化。
他将鹖冠子这招【万物回春】,与之前所见的诸般手段对比。
鬼谷子王玄虽然渊博,但更偏纵横术与武功剑道。在这个世界,鹖冠子是他所见的第一位道家高人。
以太渊之见,这招【万物回春】确实气象不凡。
不同于卫庄、龙阳君等人的武功剑法,它更接近于“道法”的范畴。
并不是单纯内气的运用,而是以自身为引,借天地之势,行人间之法。
和东君焱妃施展的阴阳术本质一样,但阴阳术更为酷烈,剑走偏锋,追求术法威力,容易遭到反噬。
当然,无论是道法还是阴阳术,其精妙玄奇对太渊而言,更多只是见个新奇,不算什么,真正吸引他的,是蕴含在这【万物回春】的理念。
待那暖金色的异象缓缓收敛,空地重归平常。
太渊才悠悠叹道:“好一个【万物回春】。其形为术,其神在道。逆天地肃杀之常,显生命蓬勃之机。道友此法。实含道家之理,涵咏天地生机。”
鹖冠子收功而立,面色如常,但心中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方才他施展【万物回春】时,虽然只是控制在三丈范围,却已将太渊完全笼罩在术法影响之内。
然而,在鹖冠子的感知中,没有察觉到太渊任何的特殊气息,仿佛他就是路边一块石头,一丛野草,自然到了极致。
这种境界,让他不由得想起了道家典籍中那句描述,和光同尘。
道家天宗里,也有一门名为【和光同尘】的绝学,施展时可身形隐匿,移形换位,但那终究是一门高深武功心法。
而太渊此刻给他的感觉,却是一种已然内化、无需刻意施展的境界。
鹖冠子平复了一下心绪,没有立刻接太渊的话,而是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思索与感慨道。
“老朽近来重读《易经》,除了“难易”之易,“变易”之易,又读出了新的感悟,即“不易”之易。”
太渊果然被引起了兴趣,问道:“哦?“不易”之易?愿闻道友高见。”
《易经》作为群经之首,大道之源,诸子百家无有不读,而且各家从中领悟的道理往往大相径庭,这正是其魅力所在。
鹖冠子抚须沉吟道:“天地万物,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乃至人世兴衰,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流转,此乃“变易”。”
“然而,这万物都在“不断变化”的道理,本身却是亘古不变、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这就是“不易”。”
“我道家所求的“道”,儒法墨诸家所探寻的“理”,归根结底,都是试图把握这变动不居的万象背后,那永恒不变的“不易”之则。”
“《易经》复卦有云:“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天地本无心,却有其运行不易之“理”。”
“故而,诸子百家皓首穷经,上下求索,其实都是在求理,并以自身之本心,去印证、去承载,这就是“为天地立心”。”
太渊低声重复着:“天地无心而有理,为天地立心…”
心神微微一荡。
他很自然的想到了那位关学大儒张载的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太渊没有亲见张载,却大概知道其生平。
张载并没有完成自己总结的这四句,但在太渊看来,张载最伟大的成就,恰恰在于为后世树立了一个近乎理想主义的、指向永恒的精神坐标。
万世太平,或许是人类永难抵达的彼岸。
但正是这永恒的理想,照亮了无数仁人志士前行的路。
思绪转回当下,太渊眼中明悟。
“原来如此。”
“天地不仁,人当有仁,以己身之仁心,补天地之不仁,万物虽刍狗,吾视为珍。”
虽然鹖冠子只是展示了一招【万物回春】,但太渊基本洞悉了道家人宗修行的根底。
鹖冠子闻言,脸上顿时绽开欣喜的笑容。
他抚掌赞道:“善,大善,太渊道友真乃我道知己,一言便切中肯綮,哈哈哈”
弄玉在一旁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