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链长城,第七了望塔。张良独立于透明的观测壁前,羽扇轻搭在臂弯,并未摇动。他望着塔外无垠的星空,目光却仿佛没有焦点,穿透了璀璨的星链光芒,落入更深沉的黑暗。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唯有眼底深处,盘旋着风暴来临前的浓重云翳。
“子房先生,数据流稳定,能量屏障峰值维持在安全阈值以上,一切……正常。”一名年轻的星纹师在他身后汇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轻快。
“正常?”张良轻声重复,声音飘忽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当毁灭的阴影暂时退去,当狂欢的余烬尚未冷却,这‘正常’,才是最不正常的回响。”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隔着冰冷的观测壁,虚点向那片曾被“肃正协议”母舰阴影笼罩的星域。“你看那片星空,是否觉得它比以往……更安静了些?”
星纹师顺着他的指向望去,繁星依旧,星链如常,他困惑地摇了摇头。
张良收回手指,转身,羽扇终于微微抬起,指向塔内中央那巨大的、显示着联邦全境及星链状态的星图。“不是声音的安静,是‘可能性’的坍缩。肃正协议的退去,并非仁慈,而是将我们从一个已知的危局,推入了一个……充满无限未知变数的棋局。”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星纹师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
就在这时——
嗡!
整个了望塔,不,是整个星链长城网络,发出了一声极其短暂、却尖锐到刺破耳膜的蜂鸣!星图上,代表边境区域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原本稳定的能量监测点,猛地爆出一团猩红的数据乱流,随即彻底湮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星图上直接抹去!
那感觉,就像一幅完美画卷的一角,被突兀地撕掉,留下一个狰狞的、规则的空洞。
“怎么回事?!”星纹师骇然。
张良的羽扇停滞在半空,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是攻击……”他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是……‘消失’。规则层面的‘消失’。”
他猛地抬头,看向白虎殿的方向。
“我们必须立刻面见陛下。这不是危机的解除……这是另一种形态的、或许更可怕的‘危机’,刚刚敲响了门铃。”
白虎殿,紧急议政厅。气氛比面对肃正协议母舰时更加压抑。
公输哲面前的仪器发出杂乱无章的噪音,他双手飞快操作,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无法解析!不是能量攻击,不是空间扭曲,甚至不是时空扰动!那个监测点,连同其所在的微型哨站,三名值守人员,以及周围半径一公里内的一切物质、能量、信息……彻底‘无’了!没有任何物理过程,没有残骸,没有能量逸散,就像……就像它们从未存在过!”
“从未存在?”项羽一拳砸在合金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放屁!老子的兵前两天还从那里轮换回来!活生生的人,怎么会从未存在?!”
“霸王息怒。”韩信盯着星图上那个突兀的空缺,灰瞳中数据流疯狂闪烁,“公输先生的意思是,从‘结果’上看,它们的存在被‘否定’了。这是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抹除’方式。”
欧阳斯声音低沉:“法律可以审判罪行,可以剥夺权利,但无法否定一个‘存在’本身。这超出了现有任何规则的范畴。”
萧何的玉算盘无声,他面色苍白:“如果连‘存在’都可以被随意否定,那财政、资源、人口……一切基于‘存在’而建立的体系,还有什么意义?我们的文明,建立在流沙之上。”
一直沉默的冯劫开口,带着深深的疲惫:“民众刚刚安定,消息封锁不了多久。恐慌一旦蔓延,秩序将不攻自破。”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嬴政,以及他身旁眉头紧锁的张良。
嬴政摩挲着左手食指,那里戒指已碎,但仿佛还残留着某种印记。他看向张良:“子房,你看到了什么?”
张良缓缓抬起羽扇,指向星图那个空洞的边缘:“陛下,诸位,请看这里。空洞的边缘,并非锯齿状或能量灼烧的痕迹,而是……绝对平滑的‘无’。并且,这种‘抹除’,并非一次性覆盖大片区域,而是以那个监测点为‘原点’,极其精准地、规则地‘删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不像毁灭,更像……‘修正’。像一个严谨的编辑,删掉了他认为多余或者错误的……‘字符’。”
“字符?”刘邦怪叫一声,“我们是书里的字儿不成?!”
“或许……更糟。”张良的羽扇轻轻点在空中,仿佛在勾勒无形的线条,“我们可能身处某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的观测或者……定义之下。肃正协议是拿着刀的强盗,而我们此刻面对的,可能是拿着橡皮擦的……‘作者’。”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