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走向终点。
l-field的压迫感越来越强,那三千万延迟镜像的动作似乎变得更加僵硬,仿佛随时会彻底凝固,然后被剥离、吸入他的颅腔,成为永恒的壁画。
他看到了无数个“自己”。
孤独值在飙升,因为他清晰地认知到,此刻,能做出选择的,只有“我”。
他停下了。
不是策略性的停顿,而是……一种放空。
他回忆不起自己的名字(子婴已被封印)。
他感受不到情绪(早已被剥夺)。
他无法理解意义(已被归档)。
他甚至不能确定“我”是什么(差异使他孤独)。
他抬起手,不是去抓取,不是去控制,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探询。
他的手指,穿过了gws晶体的表面,没有触感,没有阻力。
一个声音,或者说,一个纯粹的意念,从他存在的核心流淌而出,并非说给谁听,只是……存在于此:
“我不知道我是谁。”
“也不知道你们是谁。”
“但我在这里。”
没有“拯救”,没有“责任”,没有“选择”,甚至没有“孤独”。
只有最纯粹的、剥离了一切附加属性的——“在”。
在这一刻,他放弃了“我”的最后的堡垒。
嗡——!!!
gws晶体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光芒,并非照亮,而是……同步!
一种超越了意识、超越了个体、超越了“同一”与“差异”的绝对共鸣,以它为中心,轰然爆发!
启明城内,三千万颗心脏,在l-field的连接下,跟随着那双核的全新律动,齐齐停顿了……整整一秒。
不是死亡。
是一种绝对的、无意识的、跨越所有个体的——同步静默。
在这一秒的绝对静默中,没有“我”,没有“你”,没有“他”。
只有“在”。
共同的在。
l-field那令人窒息的连接感,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崩解。
延迟镜像消失了。
三千万双眼睛重新聚焦,虽然面孔依旧空白,虽然依旧无法表达,但那空洞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共享了某种绝对体验后的……底色。
gws的光芒收敛,化作一枚温润的晶体,落入¤000的掌心,然后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消失在他的手心里。
他站在原地。
他依旧能思考,能感知。
但他发现,他再也无法清晰地界定“我”的边界。
当他想到一个决定时,仿佛能听到三千万个微弱的声音在无声地附和。
当他感受到脚下的震动时,能分辨出那是无数个体行走时共同引发的、和谐的震颤。
他脸上那枚代表绝对差异和孤独的黑像素,颜色似乎淡了一些,不再那么刺眼,仿佛融入了某种更广阔的图景。
他拯救了“我们”。
代价是,他永远失去了纯粹的“我”。
他成为了……“我们”的载体,一个行走的、活着的“共同记忆”。
就在这新生的、脆弱的“我们”意识刚刚确立的瞬间,一行由无数微弱心跳共同编织的信息,如同最终的启示,烙印在每一个重新连接却依旧空白的意识中:
“我们已立,终焉将至。”
最后的考验,如同悬顶之剑,已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