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做’与‘不做’被抹平,文明还占多少像素?”
“所以,我们现在连‘动得不一样’都成了奢望?”的声音透过nes频道传来,语调平直,与他那张无法表达任何情绪的空白面孔完美匹配。不是他不想表达,而是在弥漫的“存在枯竭场”(b-field)中,“差异”本身正在被物理性地抹除。左右手抬起的高度趋于一致,心跳波形被强行拉成完美的正弦曲线,甚至连启明城各处建筑的照明,都在以完全同步的频率明灭,如同一个巨大而精密的呼吸器。
临时指挥中心内,一种令人窒息的“整齐”笼罩着一切。人们的动作,哪怕是最微小的调整,都开始不自觉地模仿彼此。b-field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将三千万元法表达、无法解释的个体,强行按压进同一个模子里。
“原初选择奇点(pcs),是唯一能重新引入‘差异’的源头。”的声音毫无起伏,如同念诵说明书,“它需要一段‘无法被任何系统归类的行为’作为钥匙。既非随机,也非确定,更非有意或无意。”
一个明确的意图,无需言辞:他将成为那个“钥匙”,或者,成为第一个被“膜化”的祭品。
他像一个最精密的仪器,剥离了所有个体的“噪音”,试图将自己完全融入这片趋向绝对统一的背景之中。
效果立竿见影,且恐怖。
以他为中心,一种更强大的“同一”效应开始扩散。周围的人员,动作变得更加僵硬、划一,如同提线木偶。光幕上,全城差异度的数值下跌速度骤然加快!
警报无声地闪烁起红光,代表存在膜化的危险临近。
中央广场。面对着他那三千名面孔空白、动作开始同步化的前军士。他无法进行战前动员,只能通过最基础的肢体示范。
他猛地一个原地腾空,身体在空中形成拱桥,双腿劈开!但这一次,他的劈叉角度与标准动作有着极其细微的、但确实存在的偏差。左脚尖比右脚尖高了大概一度。
“动!不同!” 他通过nes频道传递出最简单的指令。
三千人开始同时尝试“劈叉”。在b-field的强力约束下,他们的动作本能地趋向标准。的示范和指令,像一颗投入粘稠胶水中的石子,激起了微弱的不协调。
有人左腿劈得更开,有人右腿角度更小,有人身体扭曲的弧度怪异……
整个广场,仿佛一片被不规则风吹动的麦田,呈现出一种挣扎着的、扭曲的“差异”。
b-field立刻做出反应。地面似乎产生了某种无形的弹性力场,试图将这些偏离“标准劈叉”角度的肢体,强行掰回统一的姿态。士兵们感到一股巨大的、来自脚下的力量在纠正他们。他们必须用尽全力,与这股覆盖整个城市的力场对抗,维持着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却关乎文明存亡的“不同”。
这不是战斗,而是一场沉默的、与整个物理环境进行的“拔河”。肌肉绷紧,骨骼发出轻微声响,空白的面孔下,是纯粹物理层面的角力。
方阵行进。
脚步落地,声如一人。
突然,第一名士兵因为过长的鞋带绊了一下,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踉跄。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鞋带长度不同的士兵,在不同的时间点,以不同的方式,出现了轻微的“失衡”。
这些失衡并非计划好的,而是由物理条件(鞋带)在统一行动中自然引发的、不可预测的“差异”。
b-field疯狂地试图修复这些“裂缝”,无形的力量试图扶正每一个踉跄的士兵。大部分士兵被强行“扶正”,回归同步。但总有那么几个,在某个瞬间,跌倒的角度、恢复平衡的方式,出现了那么一丝无法被完全归类的“不同”。
这些微小的、无意图的差异,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艰难地维持着那岌岌可危的差异度数值。
于是,人们用手掰弯合金餐勺,用脚踩瘪标准水杯,甚至用牙齿在合成食品块上啃出不同的缺口。银行大厅乃至周围的街道,堆满了被暴力改造的、奇形怪状的物品残骸,如同一个疯狂的垃圾场。人们面无表情地执行着这些破坏行为,只为产生那一点点可怜的“差异”。没有愤怒,没有发泄,只有机械的、为了存在而进行的物理扭曲。
写完最后一个无法定义的“符号”,他毫不犹豫地,捧起那块豆腐,将其吃了下去。
物理载体消失。
记录被抹除。
这个“字”从未被任何系统(包括他自己)正式观测和定义过。它存在过,又不存在。它既不是有意的创作,也不是无意的涂鸦。它成功地滑入了所有分类体系的缝隙,为那濒临归零的差异度,贡献了一丝微不可查、却至关重要的增量。
点火!
引擎发出一种沉闷而不规则的噗噗声,尾部喷出混杂着豆腐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