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则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接酒,目光重新投向洞外:“雨快停了。秦军的搜捕,也该告一段落了。我们……该想想下一步了。”
那一刻,山洞里虽然依旧寒冷潮湿,但某种东西被点燃了。是希望,是野心,也是一种最质朴的、想要改变这操蛋世道的决心。刘邦看着他的兄弟们,看着萧何的沉稳,张良的睿智,看着士卒们眼中重新亮起的光,他觉得胸中有团火在烧。他相信,他们能开创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那团来自记忆深处的火焰,仅仅闪烁了一瞬,便被周围无孔不入的冰冷“静默”迅速压制。
刘邦模糊的身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那回忆的灼热与他此刻所处的绝对冰冷产生了剧烈的冲突。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联邦……商量着来……让老百姓喘口气……”他重复着记忆中自己说过的话,声音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可现在呢?
他成了副执政,拥有了投票权,可他觉得处处受制。萧何拿着账本,卡着他的脖子;张良运筹帷幄,却总像是在防着他一手;项羽仗着武力,逼他割地;嬴政高踞守护者之位,用星纹网络监视着所有人……他感觉那个在芒砀山畅想未来的刘邦,被束缚住了,被这该死的《大秦宪章》,被这所谓的“文明守护”,被这些昔日的“兄弟”们联手困在了一个精致的牢笼里!
“为什么……”他的声音带着扭曲的痛苦,“为什么成了事,反而比当初在山洞里……更不痛快?!”
他想起了联邦初创的那段短暂时光。在启明城尚未完全建成,大家还时常聚在咸阳老宫偏殿议事的时候。那时,虽然百废待兴,强敌环伺,但似乎……没那么多的算计。
有一次,韩信大败一股叛军凯旋,嬴政难得地在临时营地点起篝火,赐下酒肉。项羽搂着韩信的脖子,逼他喝酒,大声吹嘘着自己当年举鼎的威风;韩信虽然一脸嫌弃,嘴角却带着轻松的笑意;萧何和张良坐在一旁,低声讨论着户籍编制的细节,偶尔抬头看着闹成一团的武将们,摇头失笑;就连范增,也捻着胡须,看着眼前景象,眼中少有地露出了些许温和。
那时他刘邦在干嘛?他凑到嬴政身边,一边给嬴政倒酒,一边嬉皮笑脸地说:“陛下,哦不,守护者大人,您看这项籍,仗着打了几场胜仗就无法无天了,您得管管啊!”嬴政当时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联邦之内,各有司职。只要不违宪章,随他去吧。”然后,嬴政居然……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笑了一下?虽然那笑容一闪而逝,快得让刘邦以为是火光摇曳造成的错觉。
那一刻,没有猜忌,没有倾轧,只有劫后余生、共同开创一份前所未有事业的激情与……短暂的、真实的快乐。
那快乐,如此短暂,如同幻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权力分配落定,各自的利益诉求凸显开始?
是从他发现自己这个“副执政”看似风光,实则处处被掣肘开始?
是从他暗中经营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一次次被萧何的“星轨溯源”揪出来开始?
是从他感觉到张良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开始?
是从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经营,似乎永远无法超越嬴政那深不可测的布局和项羽那碾压性的武力开始?
恐惧。
是深深的恐惧,催生了他心底的毒牙。
他恐惧失去权力,恐惧被打回原形,恐惧自己和他们苦心建立的这个联邦,最终又会变成另一个换汤不换药的、束缚他的新牢笼。芒砀山的理想?早就在一次次权力博弈和利益算计中,被消磨得面目全非。他告诉自己,不是他变了,是这世道,是这位置,逼得他不得不如此!
“我不想这样的……”刘邦对着那冰冷的“茧”,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忏悔,声音带着哭腔,“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所有人都逼我的!”
他想起了自己下令销毁证据,构陷张良时的冷酷;想起了在白虎殿爆炸后,他冷静地布下一个个引导舆论的毒计;想起了他启动“茧”时,那种毁灭一切、包括毁灭自己的疯狂快意……
他曾是那个在沛县为小吏时,就能和市井屠狗之辈樊哙、吹鼓手周勃打成一片,真心为他们解决麻烦的刘季;也曾是那个在入关中后,与父老约法三章,尽力维持秩序,减少杀孽的沛公。想当初刚坐上联邦副执政这位置,他刘邦可没琢磨着耍什么官威!眼里瞅着的都是老百姓的难处,能给他们多办一件实事,比啥都强!可如今,他成了阴谋家,成了不惜引动“虚无”来毁灭文明的赌徒。
“我把初心……弄丢了……”巨大的悔恨如同毒蛇,啃噬着他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我变成了……自己最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