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旧货市场西侧的铁皮棚下,晨光正透过锈迹斑斑的棚顶缝隙,在满地旧零件上投下细碎的金斑。空气里混着机油的焦味、铁锈的腥气,还有隔壁摊位飘来的劣质烟草味,冷不丁钻进鼻腔,带着早春特有的凉涩。
地面上,几摊昨夜的积水还没干透,倒映着棚顶垂下的褪色塑料布,风一吹,塑料布哗啦啦响,倒影就跟着晃成一片模糊的灰。角落里,一台缺了轮子的旧缝纫机上,堆着几件泛黄的军绿色旧物,最上面那只搪瓷缸,缸口磕掉了一块瓷,露出底下暗沉的铁色,像缺了颗牙的笑。
子车?蹲在地上,指尖刚触到搪瓷缸的外壁,就被那股透骨的凉激得缩了一下。她今天穿了件卡其色工装外套,袖口磨得发毛,里面是件洗得发白的条纹t恤,牛仔裤膝盖处破了两个洞,露出的皮肤沾着点机油。头发随意扎成个丸子头,碎发贴在额角,额前那缕挑染的银灰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小姑娘,这缸子可是抗美援朝的老物件,要不是我急着给老伴买药,说啥也不会卖这么便宜。”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穿件藏青色对襟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布满老年斑的手臂,手里攥着个掉漆的搪瓷杯,杯沿沾着圈褐色的茶渍。
子车?没说话,指尖顺着缸身慢慢摸。搪瓷缸的外壁印着“保家卫国”四个红字,颜色褪得厉害,边角处的瓷片卷曲着,像起了皮的伤口。摸到缸底时,她的指尖顿住了——那里有一圈不规则的焊痕,焊得不算规整,边缘的铁屑还没磨平,硌得指尖发疼。
“这焊痕”她抬头看向老头,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钢,“是后焊的?”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泛黄的门牙:“眼光不错!听说当年这缸子是焊在坦克上的,具体咋回事,我也说不清。”
子车?的心猛地一跳。她爹是个老焊工,临终前总跟她说起抗美援朝时的事,说那会儿的兵,能把炮弹壳改成水壶,能把断了的枪管焊成支架,手上的活计,全是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
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缸底的焊痕。光线里,焊痕的纹路清晰起来,那是一种很特别的“鱼鳞焊”,每一道焊纹都像鱼鳞一样叠着,是她爹教她的第一种焊法。
“多少钱?”她抬头问,声音有点发紧。
“你给两百吧,我老婆子还等着药钱呢。”老头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搪瓷杯往嘴边送了送,却没喝。
子车?没还价,从背包里掏出两百块钱递过去。刚接过搪瓷缸,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着“钟离龢”三个字。
“龢子,咋了?”她接起电话,指尖还捏着那只冰凉的搪瓷缸。
“?子,你赶紧来趟天文馆!公羊?修天球仪时,发现里面藏了个纸卷,上面的字跟你爷爷当年的笔记像极了!”电话那头,钟离龢的声音带着点急,背景里还能听到慕容?的惊呼声。
子车?心里一沉。她爷爷是抗美援朝时的运输兵,牺牲在鸭绿江边,只留下一本磨损严重的笔记本,上面记着些弹药运输路线,还有几处模糊的焊痕草图。
“我马上到!”她挂了电话,把搪瓷缸塞进背包,转身就往棚外跑。刚跑出两步,就撞上一个人。
“哎哟!”对方闷哼一声,手里的帆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全是些旧徽章、军功章,还有一本泛黄的相册。
子车?赶紧蹲下来帮忙捡。“对不起对不起,我赶时间”话没说完,她的目光就被相册封面上的照片勾住了。
照片里,两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并肩站着,左边那个浓眉大眼,嘴角带着笑,右边那个眉眼竟和她爷爷的老照片一模一样!
“这是”她指着照片,声音都在抖。
对方蹲下来,捡起相册,指尖轻轻拂过照片:“我爷爷和他的战友,1951年拍的。我叫‘不知乘月’,来找我爷爷当年的战友。
不知乘月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里面是件黑色t恤,印着“鸭绿江”三个字。他的头发很长,遮住了额头,眼睛很亮,像映着月光。脸上带着点风尘仆仆的疲惫,下巴上冒出点青色的胡茬,却丝毫不显邋遢,反而有种落拓的帅气。
“你爷爷叫什么名字?”子车?抓住他的胳膊,指节都泛白了。
“沈广林。”不知乘月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疑惑,“你认识他?”
子车?的心脏像被重锤砸了一下。沈广林,正是她爷爷笔记本里提过的“沈大哥”!
“我爷爷是子车卫国!”她几乎是喊出来的,“你爷爷他还活着吗?”
不知乘月的眼神暗了下去,摇了摇头:“去年走的。他临终前说,要找到子车叔叔的家人,把这个还给你们。”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递了过来。
子车?打开红布,里面是一枚军功章,上面刻着“二级英雄模范”,边缘已经磨得发亮。章的背面,刻着两个小字:“子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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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爷爷说,这枚章本来该是子车叔叔的,当年他为了掩护大家,把功劳让给了我爷爷。”不知乘月的声音有点哑,“还有这个。”他又掏出一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