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西城区,送水站后院的梧桐树下,晨光正透过叶隙筛下碎金。蹲在斑驳的水泥地上,指尖摩挲着搪瓷杯外壁——杯口磕出三瓣月牙形的豁口,杯身裹着层深褐茶渍,像幅晕染开的水墨地图,边缘还沾着昨夜暴雨留下的湿润凉意。空气里飘着梧桐花甜腻的香,混着送水站压缩机嗡嗡的低鸣,还有远处早点摊油锅滋滋的声响,热乎气裹着葱花味飘过来,勾得人鼻尖发痒。
他今天要送的第一单,是城郊半山腰的地理学家工作室。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电动三轮车,车斗里码着十桶纯净水,晃悠悠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车轮溅起的水花打在裤脚,凉丝丝的,他却没心思顾——满脑子都是那只搪瓷杯。这杯子是父亲留下的,打他记事起就搁在父亲的工具箱里,父亲总说“这杯子比你岁数都大”,却从不说杯壁茶渍的来历。
三轮车拐过一道弯,山腰的工作室渐渐显形。那是栋红砖砌的老房子,爬满了绿得发亮的爬山虎,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叶片上还挂着晨露。闾丘?刚把水桶搬下来,门就“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个脑袋——头发像被霜染过的芦苇,乱蓬蓬地支棱着,鼻梁上架着副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是送水的小闾吧?快进来!”老人声音洪亮,带着点沙哑的尾音,伸手接过水桶时,闾丘?才发现他手上布满老茧,指关节处还有几道浅疤。进了屋,一股淡淡的松节油味混着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墙上贴满了地图,有的泛黄发脆,有的还带着新鲜的墨痕。
闾丘?把水倒进饮水机,刚要转身离开,老人突然盯着他手里的搪瓷杯直皱眉:“你这杯子能给我看看吗?”
他愣了愣,把杯子递过去。老人戴上老花镜,指尖轻轻拂过茶渍,突然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像!太像了!这渍痕的轮廓,跟我遗失的那幅野外勘探图一模一样!”
闾丘?心里咯噔一下:“您说什么?勘探图?”
“就是二十年前,我在祁连山找稀有矿脉时画的图!”老人一拍大腿,眼镜滑到鼻尖都没顾上扶,“那年我带着团队进山,遇上暴风雪,图和仪器全丢了!我找了整整二十年,做梦都想找回来!”
正说着,门又被推开,一个穿着浅蓝衬衫的年轻女人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她头发束成高马尾,发尾微微卷曲,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亮得很。“顾老,我来送新整理的地质数据。”她话音刚落,目光就落在了闾丘?身上,突然“呀”了一声,“你是送水站的闾丘??我上周在你那儿买过水!”
闾丘?也认出她了,是市地质局的实习生,叫沈知微,名字取自“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里的意境。沈知微凑过来看搪瓷杯,眉头拧成了结:“顾老,您确定这茶渍像勘探图?会不会是巧合?”
“绝不可能!”顾老笃定地说,“那图上有个三角形的矿脉标记,你看这杯壁——”他指着茶渍中央,“这处凸起的地方,正好是三角形!还有这道斜线,是当年我标的等高线!”
闾丘?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父亲临终前模糊的话突然浮现在耳边:“杯子别丢里面有”他以前总以为父亲说胡话,现在想来,父亲说的会不会是这茶渍?
“我父亲当年是勘探队的向导。”闾丘?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去世前说过,这杯子里有东西,我一直没当回事”
顾老和沈知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沈知微率先反应过来:“会不会是你父亲当年捡到了顾老的勘探图?”
“有可能!”顾老激动地搓着手,“你父亲叫什么名字?我当年的向导姓闾丘,叫闾丘山!”
“那就是我父亲!”闾丘?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了桌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却浑然不觉,“我父亲就是闾丘山!”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响。顾老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眶已经红了:“老闾他还活着吗?当年暴风雪后,我们都以为他”
“我父亲三年前去世了。”闾丘?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临终前说,当年为了给我挣手术费,卖掉了一张很重要的图,心里一直不安”
顾老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孩子,那图是老闾冒着生命危险从雪地里捡回来的,他卖了图救你,不丢人。”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既然这茶渍是按勘探图复刻的,咱们说不定能按图找到矿脉!”
沈知微立刻点头:“我这就去准备设备!祁连山那边的地形我熟,咱们周末就出发!”
闾丘?握着搪瓷杯,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茶渍的纹路在阳光下渐渐清晰,像父亲当年在雪地里留下的脚印。他突然觉得,父亲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轻轻说着:“儿子,爸没骗你。”
,!
周末一早,三人就坐着沈知微的越野车出发了。车窗外的风景渐渐从城市的高楼变成了连绵的山脉,祁连山像头沉睡的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车内的气氛却有些紧张,顾老盯着搪瓷杯上的茶渍,时不时在笔记本上画几笔;沈知微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