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东南隅,念囡塘横卧于青瓦白墙间。塘水如碧琉璃,映着岸边垂丝海棠的艳影,花瓣簌簌落入水中,漾开浅粉涟漪,像是谁在水面写下的思念。塘边老柳树的枝条垂至水面,蝉鸣此起彼伏,与远处村民的谈笑声、近处气泡机的汩汩声交织,织成一张温柔却又带着几分怅然的网。空气里飘着湿润的泥土香,混着水草的清苦与海棠的甜香,风拂过皮肤,带着夏末的微凉,却吹不散轩辕?心头的沉郁。
轩辕?蹲在塘边,指尖划过水面,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上面有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当年为了救落水的囡囡,被塘边的石头划伤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他眉头微蹙,盯着水面,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与藏在塘水中的回忆对视。三年了,自从囡囡意外落水,再也没有回来,他便常常这样蹲在塘边,一站就是大半天。
“轩辕哥,又在想囡囡啊?”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打破了塘边的沉寂。
轩辕?抬头,见是隔壁村的林晓,她扎着高马尾,发梢随着跑动轻轻晃动,穿着橙色运动服,像一团跳跃的火焰,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采的莲蓬,翠绿的莲蓬透着新鲜的水汽。“嗯,总觉得她还在这儿。”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晓在他身边蹲下,动作轻柔地剥开一颗莲蓬,嫩白的莲子露了出来,她递给他:“吃点甜的,心情能好些。对了,今早我看见个老渔民往这边来,背着个旧渔网,看着挺特别的,身上还带着个铜铃,走一步响一下,怪有意思的。”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渔网拖拽过地面的沙沙声,还有清脆的铜铃声,“叮铃,叮铃”,由远及近。轩辕?和林晓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老渔民慢慢走来,每一步都走得沉稳,仿佛在丈量着与这片土地的距离。
老渔民身着藏青色对襟褂子,布料上满是细密的纹路,像是被岁月反复打磨过,泛着淡淡的光泽。腰间系着根棕色布带,上面挂着个小小的铜铃,走一步便叮当作响,那铃声里似乎藏着岁月的故事。他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木簪固定着,木簪上刻着简单的鱼纹。脸上布满皱纹,像是塘边老树皮的纹路,深深浅浅,却透着一股硬朗劲儿,仿佛风雨都无法将他摧垮。眼睛不大,却很有神,像是两汪深潭,能看透塘水深处的秘密。手里攥着个旧渔网,渔网的网线有些磨损,却依旧结实,另一只手捧着个红布包,红布已经有些褪色,边角微微起皱,脚步缓慢却稳健。
“这位是?”轩辕?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疑惑地问。
老渔民停下脚步,目光在轩辕?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复杂,似有探究,又有几分怜悯,随后又转向念囡塘,长长的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岁月的沉重:“我叫沈知渔,从邻村来。听说这儿有个念囡塘,特地来看看。”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穿透力。
“沈大爷,您来这儿是有什么事吗?”林晓好奇地问,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沈知渔手里的红布包,猜测着里面装的是什么。
沈知渔小心翼翼地打开红布包,里面是个红色的平安结,上面绣着鸳鸯图案,线脚有些松散,却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红色的丝线因为时间的流逝,有些地方已经泛白,但那鸳鸯的形态依旧鲜活。“这平安结,是我亡妻当年绣的。在船上挂了十年,总觉得该物归原主。”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平安结,手指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指尖的动作里满是温柔与怀念。
轩辕?心中一动,这平安结的绣法,和囡囡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个荷包有些相似——那是妻子亲手绣给囡囡的,上面也绣着类似的花纹,只是囡囡走后,那个荷包也不知丢在了哪里。“沈大爷,您说的物归原主,是怎么回事?”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急切。
沈知渔抬头,看着轩辕?,缓缓说道:“我和亡妻当年在这塘边相识,那时候她还是个梳着两条小辫子的姑娘,喜欢坐在塘边绣东西。她绣了这个平安结,说能保我们平安顺遂。后来她走了,这平安结就一直挂在我的船上,陪着我风里来雨里去。可最近这半个月,我总做噩梦,梦见她在塘边哭,说平安结不属于船上,该回到它该去的地方。我想,或许这平安结,和你这念囡塘,和你,都有着某种联系。”
就在这时,一阵电动车的“滴滴”声传来,濮阳黻骑着电动车赶来,车筐里放着几双绣着桂花的鞋垫,米白色的布面上,金黄的桂花栩栩如生,散发着淡淡的雅致。她穿着件米色连衣裙,裙摆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摆动,头发盘成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像是一朵悄然绽放的桂花。“轩辕哥,林晓,我来送新做的鞋垫啦!你们看看,这次的桂花绣得怎么样?”
看到沈知渔,濮阳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打招呼:“这位大爷好,我叫濮阳黻,就住在附近,平时喜欢做些刺绣鞋垫,这不给轩辕哥和林晓送几双过来。”
沈知渔点点头,目光落在濮阳黻车筐里的鞋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