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图书馆的儿童区总亮着一盏长明灯,奶白色的灯罩上爬着细碎的荧光纹路,是谷梁黻三年前亲手贴的。彼时她刚到图书馆工作,小雨还是个怯生生躲在爸爸身后的小不点,如今却能抱着绘本叽叽喳喳地和她分享故事里的秘密。
此刻是晚上九点半,闭馆音乐的最后一个音符刚消散在书架间,空气中还残留着旧书页特有的油墨香与灰尘混合的味道。谷梁黻正弯腰整理散落的绘本,指尖突然触到一片冰凉——《小王子》的书页间夹着张陌生的便签,米黄色的纸面上用铅笔写着:“明天三点,带那本夹着荧光书签的书来老槐树旁,别告诉任何人。”
她猛地直起身,脖颈的肌肉因紧张而发紧,后颈渗出细密的冷汗。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参差的黑影,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紧紧盯着她手中的便签。长明灯的光晕里,浮尘在缓慢游动,其中一粒突然坠落在便签的“槐”字上,仿佛要将这个字压进纸里,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
“谷老师?”清洁工张婶推着清洁车走过,塑料轮轴在地板上摩擦出“吱呀”声,划破了室内的寂静。“还没走啊?今天小雨爸爸没来接她?”
谷梁黻慌忙将便签塞进围裙口袋,指尖攥得发皱,纸张边缘的纤维被揉得翘起。她勉强笑了笑,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儿童区最角落的座位——那里曾是小雨的专属位置,椅垫上还留着一块浅淡的果汁渍,是去年夏天小雨不小心洒的。当时小雨哭得抽抽搭搭,生怕被责备,还是谷梁黻用纸巾一点点吸去污渍,哄了好久才让她破涕为笑。“没呢,他说今晚加班,我等会儿帮小雨把书送过去。”
张婶“哦”了一声,拖把在地上划出半道湿痕,水渍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最近总有人在闭馆后往这边跑,昨天我还看见个穿蓝色连帽衫的,蹲在书架后面不知道鼓捣什么,头埋得低低的,手里好像拿着个黑色的设备。我喊他也不答应,等我拿了手电筒回来就没人了,地上就留了个浅浅的脚印。”
谷梁黻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巨石砸中,沉甸甸地往下坠。她想起三天前,小雨抱着《小王子》跑来,扎着羊角辫的脑袋在她膝头蹭了蹭,声音软软的:“谷老师,爸爸最近总说胡话,说‘星星要掉下来了’,还总对着空座位说话,有时候半夜会突然坐起来,在纸上画好多奇怪的线条,画完又赶紧揉成团扔了。”当时她只当是小雨爸爸的失忆症加重了,还安慰小雨说爸爸只是太累了,现在想来,那些奇怪的举动或许藏着别的意味,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预警。
长明灯突然闪烁了一下,荧光纹路在瞬间变得异常明亮,照得书架上的书脊反射出冷白的光,像一排排列队待命的士兵。谷梁黻伸手去摸灯罩,指尖刚碰到金属灯座,就听见“咔嗒”一声轻响——灯座底部弹出个极小的暗格,里面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淡蓝的光泽,像一颗浓缩的星星。她小心翼翼地将芯片取出,放在掌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一种莫名的不安笼罩着她。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谷梁黻抱着那本夹着荧光书签的《小王子》站在图书馆后门的老槐树下。槐树的枝干粗壮,皲裂的树皮上刻着无数深浅不一的划痕,每一道都像是时光留下的印记。其中一道是去年小雨用指甲划的,形状像颗歪歪扭扭的星星,当时她还笑着说要让星星永远陪着老槐树。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隔壁花店的玫瑰香气,甜腻的味道却吹不散空气里的紧张。谷梁黻的手心沁出冷汗,将书紧紧抱在怀里,书脊硌得肋骨生疼,却让她有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她看了眼腕表,分针正缓慢地向“3”字移动,表针的“滴答”声在耳边被无限放大,与心脏的跳动声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急促的节奏,仿佛在倒计时。
“来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从树后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像生锈的铁片在相互刮擦。谷梁黻猛地转身,看见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眼神疲惫却锐利,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你是谁?为什么要找我?”她后退半步,后背抵在粗糙的槐树干上,树皮的纹路硌得她肩胛骨发疼,却让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动静。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巴掌大的木盒,表面雕着和芯片上一样的纹路,线条流畅,一看就是精心雕刻而成。“我是小雨爸爸的旧同事,姓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左右看了看,像是在警惕什么,“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只有你能看懂里面的东西,这关系到小雨的安危。”
谷梁黻犹豫着接过木盒,指尖触到盒面的纹路,突然想起小雨爸爸曾说过,他年轻时在天文台工作,最喜欢研究星图,常常对着星空一看就是一整夜。“小雨爸爸呢?他为什么不自己来?既然关系到小雨,他亲自来不是更稳妥吗?”
“他……”陈姓男人的喉结动了动,眼神暗了暗,像是有难言之隐,“他三天前突发脑溢血,现在还在医院昏迷着。这是他昏迷前让我一定要交给你的,千叮万嘱说不能给任何人看,包括医院的医生和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