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第一缕阳光斜斜切进“光影疗愈室”时,赫连黻正蹲在地板上拼接碎镜片。玻璃碴在她掌心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没睡醒的星星。墙角的绿萝垂着藤蔓,叶片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风一吹,水珠滚落在铺着浅灰色地毯的地上,晕开一小圈深色的印记。她指尖的动作顿了顿,一片边缘锋利的镜片划破了指腹,殷红的血珠渗出,滴在镜片上,与光斑交织成诡异的色彩。
“赫连老师,小宇来了。”助理林晓推开磨砂玻璃门,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了空气里的尘埃。她身后跟着个穿蓝色连帽衫的男孩,头埋在衣领里,右手紧紧攥着一块边缘磨损的橡皮,指节泛白。林晓的脸色比平时苍白几分,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悄悄拉了拉赫连黻的衣角,压低声音补充道:“他妈妈也来了,就在外面,说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谈,但又怕刺激到小宇,现在在门口犹豫不决。”
赫连黻直起身,用纸巾擦了擦指腹的血迹,拍了拍手上的玻璃碎屑,指尖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透明的弧线。“小宇早啊,今天要不要试试新到的橙色颜料?”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刚煮好的牛奶,带着温温的甜意。目光却不经意间扫向门口,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身影,正不安地来回踱步。
小宇没说话,只是往林晓身后缩了缩,连帽衫的帽子滑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紧绷的下颌。他的左脚轻轻蹭着地毯,磨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某种小动物在不安地试探。突然,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死死盯着赫连黻指腹的伤口,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
赫连黻的目光落在男孩紧攥橡皮的手上——那是块普通的白色橡皮,边角已经被反复擦拭得圆润,表面还沾着淡淡的红色颜料痕迹,是上次小宇画太阳时蹭上的。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靠窗的画架。画架上绷着一张新的画布,米白色的亚麻布面上,还留着绷框时的细微折痕。“小宇,你看,这块画布就像一张全新的纸,我们可以在上面画任何我们想画的东西,不管是开心的,还是不开心的。”
“昨天我在城郊的旧货市场,淘到了这个。”赫连黻从画架旁的木箱里拿出一个黄铜色的旧调色盘,盘沿刻着模糊的蔷薇花纹,“你看,这个调色盘的凹槽里,能存住不同颜色的颜料,就像……就像我们心里能装下不同的情绪。”她一边说着,一边注意到小宇的目光紧紧黏在调色盘的蔷薇花纹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小宇的头微微抬了一下,帽檐下的眼睛飞快地扫了调色盘一眼,又迅速垂了下去。他的右手无意识地用橡皮蹭着自己的裤腿,深蓝色的布料上渐渐浮现出一道浅白色的痕迹。突然,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到赫连黻手里,又迅速缩回手,把头埋得更低了。
赫连黻展开纸条,上面是用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写的:“爸爸昨晚又喝酒了,他说要带妈妈走,妈妈不同意,他们吵架了,我好害怕。”她的心一沉,抬头看向门口,那个米色风衣的身影似乎更加焦虑了。林晓在一旁小声说:“早上来的路上,他看到对面楼的男人在吵架,就一直这样了。心理医生说,可能是勾起了他对爸爸的回忆。而且刚才来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他爸爸的车跟在后面,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赫连黻点点头,指尖摩挲着调色盘上的蔷薇花纹。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到心底,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小宇时的场景——男孩缩在画室的角落,把画纸上的太阳涂得漆黑,橡皮在纸上摩擦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指甲刮过木板。那时的小宇,眼神里充满了绝望,而现在,虽然依旧胆怯,但至少愿意用纸条表达自己的感受了。
“小宇,你看窗外的那棵梧桐树。”赫连黻突然指向窗外,那里有一棵老梧桐,树干粗壮,枝叶繁茂,阳光穿过叶片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你觉得今天的阳光,和昨天的有什么不一样?”她希望通过转移注意力,让小宇暂时忘记恐惧。
小宇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转动脖子,看向窗外。风卷着一片梧桐叶飘下来,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叶边泛着淡淡的黄色。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亮一点。”
“对,亮一点。”赫连黻笑了,眼角的细纹像被阳光熨烫过的绸缎,“每天的阳光都是不一样的,就像我们每天的心情也不一样。今天不想画太阳也没关系,我们可以画点别的,比如……比如你手里的橡皮。”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走到门口,对那个米色风衣的女人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小宇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橡皮,又抬头看了看赫连黻,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他的左手悄悄抬起来,指尖碰了碰调色盘的边缘,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像被烫到一样。就在这时,画室的门突然被撞开,“砰”的一声巨响,吓得绿萝叶子都抖了抖。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冲了进来,头发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画纸,身后还跟着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像是催债的。
“小宇!你为什么要画这个!”男人把画纸狠狠摔在地上,画纸上是一幅用黑色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