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西北郊的煤场,晨雾像掺了煤灰的纱,沉甸甸压在堆积如山的煤堆上。深褐色的煤块棱角分明,在熹微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风一吹,细碎的煤渣子打在安全帽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混着远处运煤火车的汽笛声,像首粗粝的晨曲。空气里满是煤尘的味道,吸进肺里带着磨砂般的质感,鼻腔里痒痒的,一擤鼻涕都是黑灰色。
亓官黻蹲在煤堆旁,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块沾着荧光粉的碎布——这是段干?丈夫遗物里唯一的线索,布上的纹路她摸了三年,每一道经纬都刻进了记忆,闭着眼都能在脑海里清晰画出。三年前,段干?的丈夫在煤场附属化工厂的“意外”爆炸中失踪,现场只留下这块碎布和半枚烧焦的工牌。警方以“安全生产事故”结案,可亓官黻总觉得不对劲,那碎布上的荧光粉并非工厂常用物料,倒像是某种特殊标记。
她正对着碎布出神,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煤渣被踩得“咯吱”作响,带着慌乱的气息。
“亓姐!你咋还在这儿?”段干?跑过来,额头上沾着的汗混着煤渍,在脸上画出几道黑痕,浅蓝色的工作服肘部磨得发亮,下摆还挂着半截断裂的铁丝,“化工厂那边出事了!秃头张的侄子张博文回来了,带着一群人说是要清理旧设备,我瞅着他们不像正经干活的,说不定是想毁了当年的证据!”
亓官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煤尘,指了指不远处被晨雾笼罩的星光井道——那是当年段干?丈夫最后出现的地方,井口锈迹斑斑的铁架上还挂着褪色的安全绳。“我在这儿比对碎布上的荧光粉痕迹,你看这煤堆,每块煤的纹路都不一样,就像人的心结,藏着不肯说的秘密。当年你丈夫藏的芯片,说不定就藏在这井道附近的煤缝里。”
两人正顺着井道边缘仔细搜寻,一辆黑色越野车突然“吱呀”一声急刹在煤场门口,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划破晨雾。车门重重甩开,下来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发胶把每根发丝都固定得纹丝不动,脸上架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滴溜溜转,嘴角撇着,浑身透着一股仗势欺人的嚣张。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亓大侦探和段研究员吗?”张博文踩着锃亮的皮鞋走过来,每走一步都刻意踮一下脚,像是怕煤渣弄脏了鞋底,“怎么,还在找你们那点破证据?我叔都进去蹲大牢了,你们还没完没了,是觉得日子太清闲了?”
段干?瞬间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指节泛白:“张博文!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当年你叔联合化工厂管理层偷排废料,害死了多少工人,我丈夫的失踪跟你们脱不了干系,你以为能一笔勾销?”
张博文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假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可眼神里全是冷意:“勾不勾销,轮得到你们两个女人说了算?今天我来,是要把这煤场的旧设备拉走处理,你们识相点就赶紧滚,别耽误我干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亓官黻往前迈了一步,稳稳挡在段干?身前,目光锐利如刀:“这煤场是公共区域,设备涉及当年的事故调查,你凭什么说拉走就拉走?想销毁证据,没门!”
张博文从冲锋衣内袋掏出份折叠整齐的文件,“啪”地甩在亓官黻面前的煤堆上:“凭这个!这是我刚从工商局办下来的资产转移手续,现在这些旧设备归我个人所有。你们要是再胡搅蛮缠,我就报警,告你们妨碍公务!”
亓官黻弯腰捡起文件,指尖划过上面的公章,触感粗糙,油墨味中带着一丝异样的刺鼻气味——这不像正规公章使用的防伪油墨。她快速扫过文件内容,资产转移理由写着“废旧设备回收再利用”,签字日期就在昨天,一切看似天衣无缝,可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就在这时,澹台?拎着个印着“济世堂”字样的保温桶匆匆走来,桶身还贴着张便签,写着“老张专属,每日一帖”。她是煤场附近中药铺的帮工,每天都会给在煤场看大门的老张送熬好的中药。“亓姐,段姐,这谁啊?”澹台?瞥见张博文,眉头瞬间皱成了疙瘩,悄悄凑到两人耳边,“这人看着就不是好东西,贼眉鼠眼的,眼神躲躲闪闪,肯定没安好心。”
张博文耳朵尖,听见了这话,立刻炸毛:“你说谁贼眉鼠眼呢?你个送水的小丫头片子,少在这儿多管闲事!”
“我送水怎么了?”澹台?把保温桶往地上一放,双手叉腰,嗓门瞬间提高,“这煤场里的人我都认识,老张、老王、刘叔,哪个不是踏踏实实干活的?就没见过你这么横的!当年老张他们在这儿扛煤,一天干十二个小时,多不容易,你想动他们的东西,先问问我们这些老熟人答不答应!”
周围的矿工们听到动静,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西门?扛着个沾满油污的扳手,从煤场角落的修车铺快步走来,她的工作服上全是黑色油渍,裤脚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腿,高马尾甩在脑后,脸上带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泼辣劲儿:“怎么了这是?大清早的吵吵嚷嚷,有人想在咱们煤场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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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博文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脸色微微变